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菲兹尔感到难以理解。
（母上……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样子？）
在她的记忆中，自己的母亲——艾琳娜·伊莱斯汀，一直都是一位和蔼可亲的人，从来没有像这样对自己大吼过……
这种事情毫无疑问触犯到了她的底线，菲兹尔顿时抽泣了起来。
“呜……呜呜……”
而在休息室内，古森堡摸着自己的后背，刚才那一摔疼得他要死。
“哎哟……”他不断地做着伸展运动，看见门外的菲兹尔哭泣不止，于是便来到了她的旁边。
“怎么了，小姐？”古森堡说。“该不会是……为了你妈妈的事情在伤心吧？”
菲兹尔摇摇头：“不……我没有……”
“啊……”不知为何，在靠近她的时候，古森堡的心中莫名涌上了某种……情感，它相当忧伤，却又令人难以置信。
（不会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菲兹尔闭上眼，痛苦地思索着。
“什么……不是真的？”古森堡看向菲兹尔。
“？！”菲兹尔吓了一大跳，她惊恐地看着古森堡。“你……你？”
（这是……什么情况？）菲兹尔捂住嘴，没有再发出任何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啊。”古森堡说。“小姐，你在担心什么呢？”
“哇啊！”菲兹尔缓缓地举起手指，指着古森堡。“你……你能听到我心中所想的事情？”
“心中……所想？”古森堡困惑地眨巴着眼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以为你刚刚说话了？”
“不！没有，就是……我……”菲兹尔哑口无言了，她都不知道这种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稍微冷静了一些后，菲兹尔慢慢松开了嘴边的手，盯着古森堡。
“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呢？”
（你……你好？）
“什么？”古森堡瞪大了眼睛——他分明听见了，菲兹尔的言语在他的脑海中回响，可是，他却没看见，面前的菲兹尔有张过嘴说话。
（你能听见吗？）菲兹尔再三确认道。
“对，我能听见，可是……”古森堡也害怕了起来。“为什么……小姐你根本就没有张开嘴？这是……某种腹语吗？”
（不是腹语，是我的思想……）
“思想……”古森堡没有再害怕，而是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也就是说，我现在听见的，是你脑海中所想的东西吗？”
（是的……）菲兹尔默默地点着头。
“我的妈呀！”古森堡说。“这可太奇怪了，我怎么突然……我……”
他眯起了眼睛，突然想通了什么。
“菲兹小姐。”古森堡开始说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想。“这是不是因为，之前在剧院的那场事故中，我受到了你血液的影响，才会变成这样的？”
（我不知道……）菲兹尔轻轻地摇头。（你的检查结果报告上面是……怎么写的？）
古森堡想了想：“它说，我现在变成了某种特殊的存在，也许……这就是原因？”
这些复杂的话，菲兹尔有些没听懂，就在她打算进一步询问的时候，商场的前门忽然被打开了。
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一顶白色钢盔的人员，领着身后的两位医生，提着一只医药箱，慢慢地朝收银台走来。
菲兹尔心想：（今天没有客人呐……那他们是……）
古森堡说：“他们是波克索科研局的人……呃，准确来说，是医疗部门的主管。”
菲兹尔先是吓了一跳，随后便小声道：“啊……哦。”
“格林先生，菲兹尔小姐，下午好。”主管脱下了自己的钢盔，露出了一个锃亮的光头。“既然格林已经向你介绍过我了，我也不用多说，我们直切主题吧。”
他将医疗箱放在台上，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了一条环状的科学仪器。
主管举起手，动动手指，示意古森堡出来，古森堡照做了，他打开隔板，来到主管的面前。
“根据对你症状的后续研究，我们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主管解释道。“格林先生，你确定，自己当时是在活着的时候被转化的，对吗？”
古森堡说：“对，我的左胸中了3枪，但都没有伤及要害，毕竟我们洛尔索瑞人的心脏都长在右侧。”
“也就是说，当时你只是重伤昏迷了，却没有真的死去，是吗？”
“我想是的。”古森堡点点头。
“很好。”主管说。“来，戴上这副电子仪器，以后，在你与菲兹尔小姐之间的距离小于5公里的时候，你就必须一直戴着它。”
古森堡看着主管手上的仪器——那玩意看上去是用光滑金属制成的，却能像丝绸一般折叠和变形，在仪器环带的内侧，许多线路和电子元件混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高度集成的网络结构。
“这是什么？”古森堡说。“我……有权知道吗？”
主管说：“这是菌株控制环，能够有效压制你身体内的那些……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让它们在紧急时刻不会引发更大的事故。”
“不属于我的东西……是那些荆棘状物质吗？”
主管嘟起嘴：“我倒是更愿意称呼它们为……红死突触，毕竟这就是导致那种疾病的原因，不论如何，只要是在正常情况下，我都希望你戴着它。”
主管将手上这只仪器的连接处打开，然后把它环绕在古森堡的脖子上，再扣紧了仪器。
“喔哦——”一股电流脉冲立刻传遍了古森堡的身体，让他猛地一颤。
“这样就好了。”主管说。“如此一来，你就不会受到那些突触自我增生的影响，可以正常生活了。”
他又从医疗箱中取出一张折叠了好几下的纸，递给古森堡。“这是仪器的使用说明书，如果仪器坏了，立刻通知我们，就这样，走了。”
菲兹尔叫住了主管：“等等……主管先生，你说你们调查古森堡先生，得出了某种惊人结论——那是什么？”
主管戴上钢盔，微微转过头：
“他体内的红死突触正在不断进化、改变他的身体，让他变得和你越来越‘融洽’，要不了多久，格林先生就会变成一个新的PCS-999，而那台仪器，会让这个过程更加柔和一些，也就是……消除其中的所有副作用。”
说完，主管就带人离开了商场。
古森堡伸出手，试探性地触摸着自己脖子上的“新玩意”，这枚名叫“菌株控制环”的仪器摸起来冰凉冰凉的，还在不时地闪烁着微弱的指示灯光，看上去有几分叫人害怕。
他低下头，看着说明书，菲兹尔也走出柜台，认真地阅读着上面的文字。
“本产品可能会导致情绪被压制、头晕、战栗，主要效果为抑制记录在案的大多数异常类型病菌所导致的恶性副作用或病菌性状的过度表达……”
就在古森堡念着说明书内容的时候，休息室的后门又打开了，菲兹尔的妹妹——图恩可，再次推门而出。
“她走了吗？”图恩可四处望着。“对，已经离开了。”
“妹妹！”菲兹尔看着她。“你……你得跟我好好解释一下，母上说的那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图恩可听后，眼睛立刻盯住了菲兹尔：“什么话，姐姐？”
菲兹尔叹了一口气，对古森堡说：“我要和妹妹单独聊聊，先生，你在外面等着就好。”
“好，你们聊吧。”
菲兹尔进入休息室，关上门，图恩可已经坐在了菲兹尔的床上，用一种疑惑又无辜的眼神看着姐姐。
“你……是我的妹妹吗？”菲兹尔开门见山地问道。
图恩可一愣，顿时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菲兹尔没有用质问的语气，仅仅只是想要知道答案。
图恩可看着她，酝酿了许久，这才说道：“这种问题……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我也不是非要你回答，只是……”菲兹尔也有些后悔了——自己不应该把话说得这么快的，这样一来，对方也被自己弄得尴尬无比了。
然而，图恩可随后回答道：“我是伊莱斯汀家族的人，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而你，的确就是我的姐姐。”
“哈……”菲兹尔被对方的这一句话给堵住了喉咙，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再继续问下去了。
于是，她换了一个问题，又问道：“那……妹妹，你与家族中的其他人关系如何呢？就比如说……母上？”
“她？！”图恩可立刻怒目圆睁。“我讨厌她。”
菲兹尔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回答。“什么……你讨厌……母上？”
“唔。”图恩可应了一声。“姐姐你……早就把之前的事情忘记了，对吗？既然如此，你没办法理解我，那也很正常。”
“发生了什么？”菲兹尔问。“为什么你会这么说呢？”
图恩可冷冷地说道：“艾琳娜，那个人已经不再是我的母亲了，这是她亲口说的，哼，早在六十多年前，我们就已经彻底决裂了。”
“啊？”这个回答再次出乎了菲兹尔的意料。“你……你不是说，你去天界学府进修了吗？”
“那都是骗你的。”图恩可低下头。“没有……什么学府，我也没有受过什么教育，这些……不过是我为了亲近你，哄骗你的。”
然而，这番话却没有让菲兹尔感到疏远，她坐在图恩可的身旁，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妹妹？没关系的，你可以……把这一切都讲清楚，我不会怪你。”
图恩可抬起头：“真的吗？”
“当然啦，过去的事情早已经过去了。”菲兹尔说。“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结果，就是这番话，让图恩可的眼中顿时冒起了火。
“早就……过去了？无需计较？！”她的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了起来。
菲兹尔被对方的反应给吓了一跳：“妹妹？你这是……”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图恩可忽然站了起来，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她看向菲兹尔：
“姐姐，我能相信你，对吧？我可以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诉你，是不是？”
菲兹尔有些惊吓，但她还是说：“那当然了，有什么困难，都和姐姐说嘛，只要有能帮上你忙的地方，我一定……”
“你帮不了我的。”图恩可漠然地摇摇头，打断了菲兹尔的话。
“什么？”菲兹尔茫然地说。“这种事情……很严重吗？”
图恩可点头：“严重到超出了你的想象，是那种……足以影响到整个世界的生命的大事。”
“啊……”菲兹尔缩了缩脑袋，但是……
“……唔，即便如此，你也直说无妨，姐姐我永远都相信一件事，那就是，有过错的人，往往都有他们自己的无奈之处，只要他们是无意的，那就不算罪大恶极。”
听到这番话，图恩可总算露出了笑容，她重新坐了下来：“既然姐姐如此说，那我就把我的经历都告诉你，只是，你要保证，这一切都不能和艾……母亲说，好么？”
“好，我答应你。”菲兹尔说。
图恩可依偎在菲兹尔的肩膀上，通过耳语，开始了属于她自己的、关于真相的讲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