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恩可离开后，怀揣着疑惑的情绪，菲兹尔躺回了收容间内的小床上，轻声问道：
“所以说，这一切都是我妹妹做的？是她负责把切尔萨公司里的那条商业机密偷了出来？”
古森堡关上门，回过头说：“毫无疑问是她，毕竟……莫古耶市的大手子不少，而图恩可大姐毫无疑问是其中的顶尖高手。”
“唔……”菲兹尔转过头，看向古森堡。“为什么你总是称呼她为‘大姐’呢？图恩可……她到底有多么厉害？”
“嚯！原来你一直都不明白这件事吗？”古森堡惊讶地撅起嘴。“她可真是了不得的人物，自从兰腾耶奇的总统，也就是你妈妈，将她设立为头号通缉犯的时候，图恩可大姐就已经是莫古耶市内传奇一般的存在了。”
“头号通缉犯？！”菲兹尔惊得差点从床上摔了下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古森堡清了清嗓子，解释道：
“早在观星者还没有创立兰腾耶奇的时候，图恩可就已经遭到了家族内部的秘密排挤，在遭遇天界审判庭的一致投票以后，她就被打上了‘邪神’的名号，从此便遭遇了各路人马的追杀，我原本以为，你作为家族内的人，应该会知道这件事的才对。”
菲兹尔眨巴着眼睛，惊讶不已：“我……我的确知道这件事，虽然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只是……你又是从哪里得知的呢？”
古森堡轻笑了一声：“图恩可大姐的名号，如今已经在地下城中如雷贯耳，知道的人多了，自然会有人去调查她的背景，况且……艾琳娜本人其实也没有对流放的那件事保密，时间久了，大伙都知道有这么回事了。”
菲兹尔微微张开嘴，敢情在这之前，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吗？
（不对，话不能这么说，地下城毕竟是非法的地下网络，他们知道的这些事情，普通人不一定会了解……而古森堡先生……）
菲兹尔看向对方。（他明显与地下城有许多交集，所以他知道这件事也是……很正常的……吧？）
“在之后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古森堡说。“听黑市的那些大佬说，图恩可在卡塔斯冒险家的重重围堵和进攻之下不但活了下来，还因此变得更加强大，直到最后，她直接在那个星球的北方用自身的能力创造出了一片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衰败之地’，从此，没有哪个人敢轻易靠近那片地区，招惹这个实力惊人的神明了。”
菲兹尔听到这些，毫无疑问是震惊万分的。
“你想想。”古森堡说。“一个被贬的神明冲进凡间，在那个地方大肆杀戮，还能在绝境之中逆风翻盘，成为如今雄踞一方的霸主，这种经历简直就是一个神话，地下城里的所有大佬犯过的罪行，和图恩可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成为唯一一个被女王艾琳娜亲自下达追杀令的存在，而且至今仍然没有被抓住。”
“我的天呐！”菲兹尔都快要哭出来了，她不是在感慨自己的妹妹创下了多大的声望，而是在心中感到了无限的懊悔——
（在被流放以后……她居然还遭受了这么多的苦难……被追杀，遭到人民的唾弃，呜……如果当时我能劝阻她……如果在她第一次带那个人类来的时候，我能拦住她的话！这一切……怎么可能会发生呢？！）
然而，见菲兹尔潸然泪下，古森堡还以为，她是在为自己的亲人达成的伟大成就而骄傲，于是，他扶着床边，对菲兹尔说：
“小姐，我知道，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妹妹，肯定让你感到激动不已了，对吧？”
“什么？”菲兹尔摇摇头。“不……我只是……只是在想，她本来不应该……不应该会是这个下场的……”
古森堡皱起眉头：“这个‘下场’？菲兹小姐，你认为这一切对她来说是坏事吗？”
“那当然了！”菲兹尔从床上站了起来。“当时她才……十几岁！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她还可以待在家里，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学习，去成就一番更伟大的事业，可如今……她却只能在沉重的压力下，步履维艰地生活着……”
菲兹尔叹了一口气：“朋友被诛杀……家人抛弃她，还有什么是比这更绝望的呢！”
“小姐……”古森堡露出了为难的神情。“……我，抱歉……我不知道这件事……会让你这么伤心。”
菲兹尔闭上双眼，痛苦不堪：“看着这么一个……原本能和我一起在正路上有所成就的亲人，就这么被毁灭了前途，你觉得我能有多好受呢！”
古森堡缓缓低下了头：“是……是我的认识太片面了，小姐，我单知道图恩可在地下城的名声显赫，却也忘记了……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偌大的悲剧，她……原本不应该变成这个样子的，只是……”
菲兹尔微微睁开眼：“只是……什么？”
“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一切都是不可挽回的定局。”古森堡说。“我只希望，小姐你不要把这件事看得太重，毕竟从结果来看，这件事也没有那么糟糕。”
“为什么这么说呢！”菲兹尔又惊又气地看着古森堡。
“小姐，你冷静一些，听我解释。”古森堡说。“图恩可大姐，如今已经能够通过参与莫古耶市内部的一些灰色产业，赚到许多的钱，她的生活其实过得蛮不错的，况且，尽管以往的背叛或许让她不再相信自己的家庭了，但她依然还愿意帮助你，这就说明她的心中还是有牵挂的人，至少没有到举目无亲的地步，你说是不是？”
菲兹尔的眼睛往旁边偏了过去：“……也许是吧。”
“而且，她没有因为家庭的重压而一蹶不振，而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还练就了一身厉害的本领。”古森堡继续说。“百战而不能使其屈，千锤而不能使其惧，痛苦而不能移其心，磨难而不能改其志，这何尝不是一种‘有所成就’呢？”
“这……”菲兹尔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古森堡身上。
她想起了之前在导师身旁学习的时候，对方和她说过的话。
“一个人的成长不仅仅局限于知识，还有实践能力。”阿尔加说道。“知识能让你明白这个世界的广阔，而实践则能让你真正投身于世界当中，去感受它们的内涵和神秘，了解其中的运行规则和奥妙，知识和实践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
“啊……”菲兹尔不断地眨着眼，回忆中导师说的话，不正是先生口中说的那些事情吗？
“其实，说实在的，我认为小姐你和图恩可，就是一条线上的两个极端。”古森堡说。“在学识上，我认为小姐你绝对是中流砥柱的存在，而要论行动力的话，图恩可大姐绝对是实践的巅峰，她几乎掌握了莫古耶市全部的‘生存法则’，就是可能在具体的行动路线上，她依然需要别人来指导……”
“……而小姐你就截然相反，许多事情你看得非常细致，精细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和你相处的这些日子，我是能看得出来的——可你就是缺乏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和经验，所以在一开始，你们都在各自的行动中碰了一鼻子的灰。”
菲兹尔点点头：“对……先生你说得对，她在被抛弃了以后，虽然没有获得系统性的学习，可是她学会了如何躲避追杀，如何从一无所有的情况下，依靠纯粹的努力和智慧创下所有的这一切……这，这就是实践的经验。”
“没错。”古森堡肯定道。“所以，小姐你所认为的，对方遭遇的挫折，其实都是给予她锻炼的机遇，因此，你大可不必为了此事而伤心。”
“嗯！”菲兹尔露出了一个释怀的微笑。“今天要不是先生讲明白这些事……恐怕我又得难过许久了，真的……谢谢你！”
“哎……没事没事……”古森堡故作轻松地摆摆手，实际上他早就已经汗流浃背了——方才的那一番发言，已经用尽了他毕生所学的知识，甚至在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都不清楚它们到底正不正确。
不过，看到菲兹尔喜笑颜开的面容，古森堡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话是起到效果了。
菲兹尔满足地躺回了床上，一边回想着方才的对话，一边兴奋地猜想着，自己妹妹到底厉害到了什么地步。
（刚才，先生说过，她已经有了自己的产业……哦，难怪妹妹有那些钱来买那些监听设备呢！还有……）
这番激烈的谈判，让菲兹尔感到有些困倦了，在对自己妹妹的无限遐想之中，她渐渐地睡了过去，红润的脸蛋上，挂着一副欣慰的笑容。
古森堡在经历了这么一场对自身的语言系统的终极考验之后，也是终于累得不行了。
“哎……”他摇着头，自言自语道：“和有文化的人说话，就是费劲呐！”
古森堡解开身上的装备，将它们靠在墙边，随后躺下身子，在地面上滚进了菲兹尔的床下，呼呼大睡了起来。
……
两天后，波克索安全局门口
清晨，菲兹尔和古森堡按照时间约定，来到了波克索外的大街上，一辆黑色加长轿车很快就从街头驶来，停在了两人的面前。
车窗下降，毕三郎在后座上微微朝他们转过头：
“上车。”
古森堡坐在了副驾驶上，而菲兹尔则是和毕老板坐在一起。
汽车很快就发动了，专车司机握着方向盘，开始在莫古耶市内疾驰穿行。
“谈判的时候到了。”毕三郎说。“我派出的专业人士已经在光明百货的楼下等候，到时候你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不过也得仔细听好了……”
菲兹尔和古森堡竖起耳朵。
“……本次谈判的目的，是以我们手中掌握的商业机密为筹码，迫使对手企业的老板，也就是切尔萨，让他签署一份我们事先准备好的担保声明，声明内容简单来说，就是要免去先前两次切尔萨通过伪装，施行的诋毁菲兹尔小姐声誉的行动后果，并以个人担保，所有的这些‘犯罪事实’并非菲兹尔小姐本人所为。”
听讲的两人点点头。
“如果对方同意协议，那么我们就完成了任务。”毕三郎说。“那些陪同你们的专员会负责叙述相关的法律条款和明细，而你们要做的，第一是作为合同见证人在现场，第二是需要观察，切尔萨是否真的有同意合同的意向，以及他是否会做出其他意料之外的举动，第三便是负责签署合同，明白了吗？”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明白！”
“好。”毕三郎把头转向窗外，呼吸着外侧的新鲜空气。“还是老规矩，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执行第三步。”
很快，轿车就停在了光明百货企业的外围，经由保安批准后，车辆来到了企业总部大楼的楼下。
“祝你们好运。”毕三郎说完，两人便下了车，轿车立刻离开了此处，沿着来时的路开走了。
菲兹尔指着前方的两位身穿西装的人：“你看，先生，那就是我们要会面的‘专业人士’了吧？”
“对了。”古森堡说。“这个时间点在这里穿的这么正式，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毫无疑问是来谈判的。”
两人走上前，对面的那两个穿西装的人士立刻和他们打招呼。
其中一位西装谈判员说：“到了现场，你们只需要等待我们和对方讲解完所有程序上的问题，然后开始签署合同，这样就行了，要记住在这个过程中你们任何人都不能离开。”
“好……”菲兹尔答道。
古森堡则是问：“我们现在可以上去了吗？”
“先等等。”谈判员说。“我们的关键筹码马上就送到了。”
很快，所有人看向一边，只见图恩可穿着她的那套巫师常服，手中提着一只小安全箱，朝他们走了过来。
“拿好了。”她将安全箱交给一位谈判员，看了菲兹尔一眼，然后说：“小心行事。”
“我会的。”谈判员提着箱子，朝菲兹尔两人使了个眼色，谈判队伍内的四人便走进了大楼，按下了通往老板办公室的电梯按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