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扛着昏迷的操血感染者，折向了城西方向。
风从废弃街巷里穿过来，卷着地上的废纸屑打旋，两侧的建筑越走越破旧。
很快，他来到了一处废弃的纺织厂里。
启明脚步放得不快，甚至称得上散漫，肩头的感染者耷拉着脑袋，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走几步，他就停下来检查一下对方的状态，指尖漫不经心地在对方颈侧搭一下，又很快收回来，像是怕人半路死了不好交差。
“这地方倒是够偏的。”
启明目光扫过四周交错的钢梁与垂落的破布帘，嘴角却悄悄勾了点弧度。
他没放出源质波动，甚至刻意压了压自身气息，只是将自己的精神力铺出去，像一张松垮的网，堪堪罩住半片厂区。
走到厂区中央的空地时，他干脆停了下来，随手把肩上的人往地上一放，自己则退到旁边一根粗石柱旁靠着，摸出了一个像是通讯器的玩意捣鼓着。
“这玩意该怎么用啊...”
月光从破了洞的屋顶斜斜漏下来，光柱里浮着细尘，地上的感染者一动不动，四周静得只剩远处风吹破窗的哐当声。
启明的手指在通讯器外壳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节奏平稳。
视线看似落在手上，余光却始终锁着四周的阴影死角。
——再等等。
——既然喜欢捡现成的，没道理放着这么大一个目标不动。
他心里转着念头，面上半点不显，甚至还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副松懈待命的模样。
就在他准备继续拨弄通讯器上的旋钮时，左侧横梁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窜出一道白影。
没有源质波动，没有破空声响，像一缕贴着凉墙滑过来的烟，速度快得拉出淡淡残影。
白袍，银面具，正是白隐先前描述过的家伙。
对方目标明确，半步都不停，径直扑向地上昏迷的操血感染者，指尖已经搭上了对方的肩膀。
和前之前一模一样，突袭、速取、转瞬即走。
可就在他指尖触到感染者衣料的刹那，空地上方的空气骤然一紧。
无数道透明的“线”从地面、梁柱、空气里凭空弹了出来，像一张早已布好的渔网，顺着他扑来的方向骤然收紧。
气流发出细碎的嗡鸣，连光线都被扭曲了几分。
“等你好久了。”
启明的声音带着笑，人已经从石柱旁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白袍人身侧，右手已然握拳，径直攻向对方后心，
“总算是肯露面了。”
白袍人反应极快，几乎是同一瞬，手腕猛地翻转，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刀。
他不进反退，腰肢以一个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弯折，短刃在身前划开半弧，竟硬生生割断了最前排的几道透明线。
金属断裂的脆响连成一片。
借这一挡的间隙，他足尖点地，身形骤然横移数米，避开了启明的拳头。
落地时他微微屈膝，面具下的呼吸很轻，看向启明的眼神终于带了点凝重。
“矢量操术...特级巡卫官启明。”
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来，沙哑模糊，分不清男女。
“哟，还认识我？”
启明挑了挑眉，指尖微动，四周散落的矢量线重新排布，缓缓收缩，
“那应该也知道，今天你走不掉了。”
他没给对方再多开口的机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空地的空气都像是被拧动了开关，所有方向的力场同时向内坍塌。
白袍人脚下的石板瞬间裂开，而他却像早有预料，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短刃在身侧不断挥舞，接连劈开袭来的线条。
那一道道刀光，像极了绽放的白花。
白袍人身法诡异、速度奇快，脚步踩着难以捉摸的路线，在密集的力场缝隙里穿梭，短刃上附着一层极淡的幽光，无情地切割着线条。
启明稳占上风，指尖每一次拨动，都能调动周遭的气流与力道，封死对方所有逃窜的路线，逼得他不得不一次次正面硬接。
打了十几回合，白袍人明显落了下风。
他很清楚，再耗下去只会被彻底困住。
启明本就不打算杀死对方，正准备再加一层力场，彻底封锁，却见白袍人突然收手，左手猛地按在腰间，捏碎了什么东西。
启明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但是一股不好的预感直冲心头。
他不再留手，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白袍人，并朝他的脑袋挥出了一拳。
“嗡——”
随着一阵微小的不知道什么声音传来，眼前瞬间没了白袍人的踪影。
连带着地上那名操血感染者，也一同消失了。
只有半块碎裂的银色面具碎片，落在了地板上，断口处刻着一圈细密的螺旋纹路，泛着极淡的、近乎察觉不到的幽蓝微光。
启明弯腰，捡起那半块碎片，指尖在纹路上面蹭了蹭，冰凉的金属触感传过来。
他啧了一声，有点遗憾，却不算意外。
这种突然消失的手段，先前已经听花见月说过了，现在用出来并不奇怪。
但这种能力的使用肯定有代价，否则他肯定早就用了。
他掂了掂碎片，看了看四周，墙外是交错的巷子，没有任何人影。
“这可怎么办，我可是向花见月小姐做出了保证的...”
不过也不算空手而归。
至少确认了对方的目的、手段，还有这枚带着特殊纹路的碎片。
更重要的是，对方果然会盯着异能感染者下手，这个路子是对的。
启明把碎片收进制服内侧的口袋，拍了拍身上的灰，继续向周边搜查起来。
对方应该是不敢再出来了，但是不能保证没有同伙。
而且异能感染者不一定已经清理干净了，他还得再检查一下。
空旷的旧厂房重新归于寂静，只剩地上浅浅的脚印与碎裂的石板，证明刚才那场交锋真实发生过。
风卷着破布掠过地面，将最后一点痕迹也慢慢掩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