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沉默持续了许久。
白隐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白栖禾坐在床边,指尖轻轻绞着床单,一时间谁都没有再开口。
空气里只剩仪器微弱的滴滴声。
“咚咚咚”
三声轻响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白栖禾先回过神,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安博士,手里攥着病历夹,身旁跟着风聆,两人看见屋里的情形皆是一顿,多少猜到刚才气氛不算轻松。
“打扰了。”
安博士轻咳一声,迈步走了进来,风聆也跟在后面顺手带上了门,
“本来想晚点过来,不过正好赶上总部支援到了,就顺路先过来看看白隐大人的恢复情况。”
白隐微微颔首,撑着身子想坐直些,被安博士抬手拦住了:
“别动,我先测几项体征。”
他放下病历夹,拿出便携检测仪,指尖按在白隐腕间,同时发出了一阵微光。
他一边记录数值一边低声核对。
白栖禾站在一旁屏息看着,直到安博士直起身、眉头舒展了些,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恢复得比预想的好。”
安博士合上记录板,语气缓和了不少,
“主要是脱力和内脏轻微震伤,没有器质性损伤,静养几天就能行了。”
“那就好。”
白隐松了口气,随即问道,
“你刚才说总部的记忆系异能者到了?”
“到了两位,一位是记忆系异能者云音,专精精神与记忆读取,而另一位是特级巡卫官文刀。”
安博士点头,
“本来我还想着你醒了再通知他们,既然你已经无碍了……”
“让他们随时过来对接就行。”
白隐打断他,语气干脆,
“我没事,别因为我耽误正事。现在多拖一分钟,城外说不定就多一批感染者。”
安博士还想劝两句,但对上她的眼神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传话。”
另一边,临时审讯区的走廊上。
云音最后一间审讯室走出来,指尖还泛着未散的淡蓝光晕。
这时,走廊尽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各位都在啊。”安博士快步走近,先冲云音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即道,
“白分局已经醒了,身体没大碍,说随时可以过去对接情报。”
“醒了?”
启明道,
“正好,攒了一些情报要跟她碰。
走,一起过去吧。”
众人都没异议。
花见月侧头看了眼洛菈米娅,见她也点头,便一行人转身往临时医疗区的病房走去。
推开病房门时,白栖禾正给白隐倒水。
看见一屋子人进来,白隐撑着枕头坐直了些,目光先扫过云音和文刀,微微颔首:
“二位,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分内之事。”
云音走上前,先简单问了两句她的伤势,确认无碍后,才直奔主题,
“我们刚读完三个俘虏的记忆,先跟你同步一下核心情报。”
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语速快而清晰:
“幕后组织确叫七色会,以赤、黄、青、靛、紫、黑、白七位颜色代号的会长为核心,层级森严。
这次星埠事件是白会长一手策划,通过水源投放源质诱导剂,人为制造‘源积症’,筛选觉醒异能的感染者掳走,目的暂不明确,但从库存药剂量来看,星埠只是试点。”
“据点除了城西码头的三号仓库,城郊还有两处中转点,不过按照记忆里的信息,现在应该已经撤空了。”
启明在一旁补充,
“那个白会长是空间系异能,他副手苍的异能是苍白之火,附带高速再生,已经被花见月小姐打残了,现在人还关着。”
白隐听得很认真,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等他们说完才沉声道:
“也就是说,对方的核心目的是批量制造异能者,而且已经布局很久了。”
“大概率是这样。”
云音点头。
病房里静了几秒,白隐很快做出了安排:
“安博士,码头缴获的源质诱导剂样本你都收好了吧?
解药和抑制剂的研发得加快,优先稳住现有感染者的病情,别让淤积反弹。”
“放心,我已经在做了。”
安博士推了推眼镜,
“缴获的药剂里有半成品配方,我正在逆向推导,只是里面的源质封印结构很复杂,进度有点慢。”
“这个我来帮你。”
云音接话,
“精神力可以直接触达源质结构,破解封印会快很多。我这边读完记忆残留,就去实验室跟你汇合。”
“启明,你整合现有的队员,按记忆里的中转点和可疑区域全城排查,七色会残余肯定还没完全撤走,能抓一个是一个。”
白隐继续吩咐。
“行吧。”
启明应得干脆,目光还偷偷往花见月那边飘了飘。
“文刀先生,你带人去守城西码头的物资点,那边药剂存量大,难保对方不会回来抢。”
文刀抱着胳膊靠在墙上,闻言只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最后,白隐看向站在窗边的花见月,语气缓和了些:
“花见月小姐,安置点这边还要麻烦你多费心。
有你在,不管是感染者冲进来还是七色会的人偷袭,都稳妥些。”
“可以。”
花见月淡淡点头,没多话。
分工敲定,众人便各自起身准备去忙。
洛菈米娅跟着白栖禾一起出去,说想去实验室帮忙打打下手;启明和文刀往外走,安博士也急匆匆赶回实验室准备器材。
病房门重新合上,屋里却没恢复先前的安静——云音没有走。
白隐抬眼看她,见她站在床边,神色比刚才凝重了不少,便开口问道:
“怎么了?还有事?”
云音拉回椅子重新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两人能听见:
“白隐,有件事我只跟你说。我怀疑……异事局内部有七色会的内鬼,而且位置不低。”
白隐瞳孔微缩,指尖骤然收紧。她没急着追问,只是示意云音继续说。
“第一,七色会这个组织架构完整、行事成体系,怎么看都存在了至少十几年,可总部档案里干干净净,连半点相关记录都没有。这么大一个组织,不可能凭空冒出来,只能是有人常年把相关的消息压了下去。”
云音顿了顿,继续道:
“第二,‘灾狐’这个代号,是总部前几天刚定的,知情范围很小。可白七的记忆里,白会长早就明确提过‘灾狐是变数’,还特意叮嘱他们小心。花见月小姐出现在星埠才几天,消息不可能传得这么快,除非总部有人直接递了信。”
白隐皱起了眉头。她当初上报“灾狐”代号时,还觉得总部定名太快,现在想来,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第三,我这次来的路上,专车毫无征兆地抛锚了。”
云音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检修说是引擎零件老化,可那辆车出发前刚做完全套保养,哪有那么巧?
对方像是故意要拖延我到星埠的时间。”
“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
她抬眼直视白隐,
“白七和苍的记忆封印,手法太精准了。
刚好是我能解开、但必须耗费两三天时间的程度。就好像……
对方知道来的人一定是我,也算准了我的能力边界,故意用这个来拖我们的节奏。”
四条线索一条比一条沉,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猜测——内部有人泄密,甚至一直在给七色会打掩护。
白隐靠回枕头上,闭上了眼。
窗外的最后一点天光渐渐沉下去。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些年的种种异常:
屡次行动走漏风声、通缉的异能者总能提前逃走、总部对很多地下组织视而不见……以前只当是对方狡猾,如今被云音点破,所有碎片忽然都串到了一起。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睁开眼,眼底翻涌着凝重与寒意。
“你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件事,暂时不要跟任何人说。”
————————
感谢各位的真实点评,作者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