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界，墨衍山。
“轰隆——”
一道闪电从云层劈下，径直落在山体上，随即迅速消失，没有引起任何事物的注意。
大瀑布后方的石台上，一颗一米高的巨蛋正在颤动，蛋壳表面时不时有雷电闪过。石台周围的地面布满沟槽，每条沟槽的两端分别连接着石台和两个巨大的方形石锅，锅里盛满了血红色的液体。
“咔嚓——”
蛋裂开了。一只白嫩的小手从里面伸了出来，开始掰那些还没脱落的蛋壳，然后抓着掰下来的碎片缩回蛋里。里面随即传来“咔吱咔吱”的咀嚼声。随着小手掰蛋壳的速度越来越快，那双手也在一点一点地变大。
等到蛋壳的上半部分被吃得差不多了，一个小女孩便从里面露了出来。
女孩越长越大，到了十二三岁的模样时，新的变化出现了。旁边两口石锅里的液体仿佛忽然有了神志，开始沿着沟槽缓缓流动，一路爬上石台，在她的周围聚拢、旋转。最外层的液体越来越凝实，渐渐形成蛋壳的模样，自下而上慢慢将她重新包裹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新的蛋壳已经完全包住了女孩。她就这样泡在血色液体里，不断地吸收着。
而此刻，在她的精神空间内——
“叮～宿主～您的金……哧～手……哧～”
“哧～检测……到……哧～语言……哧～系统……故……哧～”
“开始……修复……”
江明被这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吵醒了。他茫然地盯着头顶那块忽而闪白、忽而显字的蓝色屏幕，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江明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男孩。他满腹疑惑地问：“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男孩并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块蓝色屏幕上，语气平静地回答道：“我就是接引你的人，你之前见到的那个巨人，就是我。至于这里嘛——用你们那个世界的小说里的说法，就是精神海。”
江明震惊地盯着眼前的男孩。精神海的事情他勉强能理解，可那个庞大的巨人居然就是眼前这个正太模样的男孩？这实在让他难以相信。
男孩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怀疑，主动解释道：“事出有因。至于原因……”
话说到一半，男孩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有继续往下说。江明察觉到他神情不对，便识趣地换了个问题。他抬手指着天上那块蓝色屏幕问：“那这个，就是你说的送我的那个系统？”
“对。”男孩点了点头，“但系统和你们世界里所描写的那种并不一样。它是被和我一样的游离神创造出来的掠夺殖民机器。”
“掠夺殖民机器？”江明皱起眉。
“对。它们会随机选中一个未知世界的幸运儿，给他植入这个东西，等到一定岁数后就会自动激活。然后，它会通过扫描宿主见过的所有人和事，来评估这个世界的力量和资源。”
男孩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接下来的措辞。
“不止如此。它们还会驱使宿主去接近气运之子，吸取他们的气运，从而让宿主取代其成为新的气运之子。等他终于站到世界顶峰的时候——”男孩的语气微微沉了下来，“那就是它们开始收割的时候了。”
“等等。”江明忍不住打断了，“它们的宿主难道不会反抗吗？”
男孩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掐了掐手指，像是在估算什么时间。片刻后，他说：“马上你就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反抗了。”
话音刚落，头顶再次响起了那道冰冷的电子音：
“语言系统修复完毕，开始检查宿主状态。”
“叮，检测到宿主受到未知能量侵入，开始清除。清除失败。检测到清除程序出错，开始调取备用算力资源。”
“未知能量？那是什么？”江明连忙问身边的男孩。
男孩微微闭眼感受了一下，随即睁开眼说：“我感受过了，是与你现在的身体高度契合的几种血脉。”
“那我越强，对它们来说不是越好吗？”江明更疑惑了。
“不。这个系统是循序渐进的，尤其对于已经破损的系统来说，你前期越强大，对它而言变数就越多。”
像是要印证男孩的话一般，电子音继续响起：
“检测到算力资源不足，开始扫描宿主算力资源。”
“看见了吗？要开始了。”男孩指着屏幕，声音低了下去，“这个所谓的算力资源，就是它们操控宿主的根本。‘算力’是它们机械的说法，换作你们的理解，其实就是——你的思维。它们通过干扰你的思维逻辑，让你从根源上就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都是对的。”
就在这时，蓝色屏幕骤然转为刺目的红色，刺耳的警报声随之响起：
“检测到未知神明气息，开始强制清除！”
话音未落，一个巨大的蓝色光锥凭空出现在男孩头顶，带着毁灭般的气势直直砸了下来。
然而，那光锥刚触碰到男孩的瞬间，便如玻璃般寸寸碎裂，随即消散无踪。
男孩轻蔑地看着天上的屏幕，似乎想看看它还能使出什么花招。
“清除失败，开启强制脱离。叮～脱离失败，权限受损，无法脱离！开启强制自毁模式！”
男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该做的事，不紧不慢地伸出一根手指，对准天上的屏幕。下一瞬，一道水桶般粗细的雷电从他指尖激射而出，轰然将那屏幕击成了漫天碎片。
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男孩走过去，弯腰捡起其中一块较大的和两块较小的，随后抬手一挥，将其余的碎片全部击成了粉末。
他拿着碎片走到江明身后，将捏好的东西贴在了江明的后颈上。江明只觉得脑子里好像忽然多了些什么。等男孩拿开手时，他的后颈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淡红色的三瓣荷花印记。
“好了。”男孩拍了拍手，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系统的事解决了。现在该处理我的事了。”
说完，他释放神识，从江明的精神海向外探查。才过了不到片刻工夫，他脸上的表情就接连变了好几次。
大约一刻钟后，他终于转过身来，看着江明说：“有几个好消息，也有几个不算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额……先听好的吧。”江明说。
“好。”男孩逐一竖起手指，“一，你的身体和血脉都很强大；二，这是一个很强大的修行界；三，你的身体可以完美承受我准备给你的能力；四，我给你留下的系统碎片已经和你彻底融合，不会再出现任何问题。”
“那坏消息呢？”江明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男孩清了清嗓子：“额，第一，你被我看光了。”
“嗯？大家都是男的，怕什么？”江明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男孩沉默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不。你现在已经是女孩子了。虽然身体看上去只有十二岁左右，但你身体的器官和外貌都在告诉我，你是一个女孩子。”
“啊？！”江明瞪大了眼睛，“不是，这对吗？”
“不过你放心，我会补偿你的。”男孩赶紧补充， “而且回归本体之前，我会把这段记忆删掉。”
“行吧……”江明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有呢？”
“第二，你的升级可能会很困难。”
“困难？为什么？”
“因为我和这个世界不是一个体系的。我是魔法体系，你是修行体系。但有一点是相通的，那就是道韵——也就是这个世界最基础的力量，至于更好的规则之力，以你现在的境界还接触不到它。”
江明听得半懂，追问道：“那要怎么获取这个道韵 呢？”
“按你们世界的说法，就是渡雷劫。”
“可是……”江明有些急了，“我连升级都办不到，怎么去渡雷劫？”
“很简单，”男孩的语气轻描淡写，“去抢别人的就行了。我要传给你的东西里，有让雷劈不死你的办法。”
“……这样也行？”江明嘴角抽了抽，“那，还有别的坏消息吗？”
“有。第三，你现在严格来说已经不是人族了，应该算是妖族。我不清楚这个世界怎么看待妖族，但我建议你出去之前，最好先学会隐藏自己的气息。”
“还有吗？”
“没了。”男孩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起来，“那就开始吧。准备好，可能会很痛。”
“好！来吧！”江明咬紧牙关，绷紧了身体。
男孩刚要把手放上去，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哦对了，这个世界的灵力你也可以用，不过效果没那么好罢了。”
“行，知道了，开始吧。”
“那就准备好，要来了！”
男孩将手覆在江明的脑门上，开始传输力量与知识。那一瞬间涌入脑海的庞大信息，让江明的意识像是被巨浪吞没了一般，除了难以忍受的剧痛，什么也感觉不到。
不知过去了多久，江明终于从疼痛中悠悠醒转。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面前的男孩身形已经变得有些虚幻了。
“好了，”男孩的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该给你的，我都已经传入你的灵魂了，你只需想一下就能记起来。”
江明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头，忽然问了一句： “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男孩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你是我的交易对象。我得到了你的一切，自然也会回馈你应得的一切。至于另一部分——”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歉意，“算是我给你的道歉吧，毕竟你差点被我害死在路上。”
他的身形越来越淡，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好了，那就让我们有缘再见吧。”
在彻底消失之前，他轻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存在发出的感慨：
“游离神啊，最不受限于规则的神，也是最受限于规则的神啊。”
江明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还是望着男孩消失的方向，认真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给了我新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