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虎是第三天下午来的。
他蹲在茅草屋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纸边沾着油印子,像是从哪面墙上揭下来的。他没直接敲门,在门口蹲了好一会儿,嘴里叼着根草茎,来回嚼。
林默推门出来的时候,三虎赶紧站起来。
"林大师,有消息了。"他把那张纸递过来,"玄风宗下月初公开招收外门弟子,不限出身,不查灵根品级,只要过了测试就行。"
林默接过来看了两眼。纸上印着玄风宗的徽记,一把剑插在云雾里,底下几行字写得规整,大意是广开山门、招贤纳士。纸边被人撕过一块,缺了半边,不影响看内容。
"你怎么弄到的?"林默问。
三虎挠了挠后脑勺:"城门口贴着呢。过路的人都能撕一张。我想着你之前跟我说过要找宗门入门的路子,就留了个心。"
林默把纸折好揣进怀里。他没跟三虎说过要找宗门入门,但三虎这个人机灵,从他之前那些动静里自己猜出来了。
"下月初几?"
"初三。还有十天。"
林默点了点头。十天,时间够他把二阶骨甲再打磨一轮,把丹药储备补齐。
三虎没走,搓了搓手,又蹲回门槛边上:"林大师,你去玄风宗,是打算入宗当弟子?"
"去拿个资格。"林默说,"他们宗门里有片虚空宝藏空间,不入门进不去。"
三虎听得半懂不懂,但没多问。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到时候用得上兄弟们,言语一声。"
林默看了他一眼。这个人以前是无双城的地痞头子,收保护费砸铺面的事没少干。但这几天他带着手下那些人,把茅草屋周围的巷子守得严严实实,连收破烂的老头想靠近都被拦了回去。白雪在屋里住着,没被打扰过。
"去把兄弟们叫来。"林默说,"我再炼一批药。"
三虎眼睛一亮,转身就跑。
接下来几天,林默每天进山采药、回来炼丹,反复几轮下来,一级中品和一级上品的灵能充能丹各攒了五十多颗。又用剩余的赤焰花炼了五颗二级中品,留着以防万一。
三虎那边他也没亏待。之前答应每人一颗二级上品已经兑现了,这几日又额外给了三虎五颗一级上品,让他自己留着用或分给手下。
三虎接丹的时候手都在抖,嘴里光会说"谢林大师"四个字,翻来覆去好几遍。
十天后,初三。
玄风宗山门在青阳城以北三百里,坐传送阵过去要半日。林默天没亮就起了,白雪已经给他备好了干粮,用油纸包着,塞进他怀里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
"路上小心。"白雪只说这四个字。
林默点了下头,出了门。三虎带着两个兄弟等在巷口,一路送到城门口的传送阵旁。传送阵要五两银子的费用,三虎抢着掏了。
"林大师,我们在城里等你回来。"三虎说。
林默摆了摆手,踏进传送阵。光晕一闪,眼前景物模糊又清晰,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一座大山脚下。
玄风宗的山门比林默想象中气派。两根黑色石柱高耸入云,顶上横着一块巨匾,刻着"玄风"二字,笔画凌厉。山门前已经排了长长一列人,男女老少都有,年纪最大的看着快四十了,最小的才十二三岁,一个个神色紧张,攥着手里的身份牌候着。
林默排在队伍末尾,跟着前面的人慢慢往前挪。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年轻人,看着跟他差不多岁数,手心里全是汗,隔一会儿就往裤子上擦一下。他回头看见林默,主动搭了句话:"你也是来碰运气的?"
"嗯。"
"我炼气中期,修了三年的引气诀。家里让我来试试,说万一能进玄风宗,后半辈子就不愁了。"年轻人苦笑了一下,"你呢?"
"我灵根碎了。"林默说。
年轻人愣了一下,干笑两声没再接话。估计是觉得林默在开玩笑。
队伍往前挪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轮到林默。山门两侧站着四个穿青灰外门服的弟子,其中一个指了指旁边的偏殿:"进去测灵根。灵力盘上亮三寸以上算合格,亮一尺以上优先录取。"
偏殿不大,里面摆着一张石台,台面上嵌着一块透明的圆形晶盘,盘子边缘刻着刻度。旁边坐着一个穿深灰长袍的中年人,看服饰是玄风宗的执事,手里端着杯茶,眼皮耷拉着,看着没什么精神。
"手放上去。"执事头都没抬。
林默走到石台前,把右手按在晶盘上。晶盘凉丝丝的,触感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他心里稳得很——自己灵根碎了三年,在常规测试里就是铁板钉钉的废人。
晶盘亮了。
但亮得很不对劲。别人的灵力盘发光是均匀的、柔和的,从中心往外一圈圈扩散。林默这块晶盘亮起来却是碎的、断的——好几道零星的光斑胡乱溅在盘面上,像摔碎的琉璃渣子,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执事终于抬了头。他看了一眼晶盘,眉头皱了皱,又看了林默一眼:"你灵根什么情况?"
"三年前碎了。"林默坦白说。
执事放下茶杯,凑近了细看晶盘。那些碎光斑在盘面上跳了七八下,最后慢慢暗下去,彻底熄了。晶盘恢复了原本的透明颜色,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排在后面等着测试的几个年轻人探头往里看,有人小声嘀咕:"碎了灵根还来?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估计是被家里逼来的吧。"
"灵根碎了连炼气都入不了,测什么测。"
执事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宣布不合格。他把手搭在晶盘边缘摩挲了两下,又抬眼看了看林默。
"你身上有没有佩戴什么法器?或者修炼了什么特殊功法?"
林默摇头:"没有。"
"那这晶盘的反应不对。"执事说,"碎灵根测出来是一片灰暗,发光是灵根还活着才会有的事。你这亮是亮了,但亮得不对。按规矩我得写个备注,你的测试结果不按常规判定。"
他提起笔在册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朝林默挥挥手:"出去等通知。三天后看山门外公示栏,过没过都写在上面。"
林默收回手,出了偏殿。刚才那个灰布短打的年轻人还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凑过去问:"怎么样?"
"等通知。"
"那你悬了。"年轻人压低声音,"一般当场没过的才会让等通知,我听说都是这么回事。"
林默没接话。他走到山门外的空地上,挑了一棵大树底下的石墩坐着,把三虎给的干粮掏出来吃了几口。
天色慢慢暗下来,玄风宗山门内外的人散了大半。测试还没结束,但排队的已经不多了。林默坐在树下歇了两个多时辰,起身准备回城。
走了没多远,身后忽然有人喊他。
"那位!穿灰袍的小兄弟!"
林默回头。偏殿里那个执事从山门里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捏着那本册子。他走到林默面前停住,气息有些不稳,像是赶了一段路。
"你那个测试结果,我报到录事堂之后,长老亲自看了。"执事的表情有些古怪,"长老说你身体里的灵力分布跟正常人不一样,不在常规灵根分类里面。录事堂批了一个额外的名额,让你进虚空宝藏试试。"
林默顿了一下:"进虚空宝藏?不是入门弟子才能进?"
"这个名额不是弟子名额。"执事把一张硬纸签递给他,纸签上盖着玄风宗的朱红印章,"是试炼特批。虚空宝藏里有一块区域专门给外来的散修试炼,能活着出来就能拿到玄风宗的客卿令牌,虽然不算入门弟子,但该有的待遇一样不少。"
林默接过纸签,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日期,还有一行备注:"灵根异常者,特批入虚空宝藏试炼。"
"什么时候能进?"
"明天一早。"执事说,"你今晚可以在山门外临时歇脚处住一晚,明早卯时有人带路。我提醒你一句——虚空宝藏里死过不少人,你一个灵根碎了的人进去,凶多吉少。你自己掂量。"
执事说完转身走了。
林默低头看着手里的纸签,纸上那行字写得潦草,朱红印章倒是盖得端正。他收好纸签,朝玄风宗山门外的临时歇脚处走去。
第二天卯时,天刚亮。
林默准时站到了虚空宝藏入口前。入口是一道嵌在山壁里的石门,门面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泛着幽暗的蓝光。石门两旁站着两个穿内门服的修士,腰悬长剑,气息沉厚,至少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其中一个递给他一块巴掌大的玉牌:"进去之后捏碎玉牌就能出来。但捏碎之前你在里面拿到的东西都可以带走。拿不到东西就死在里面的人也有不少,你自己掂量。"
林默接过玉牌,揣进怀里。石门上的符文缓缓亮起来,门缝里透出幽深的光。
他抬脚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拢,脚步声被石门隔断。眼前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有几团暗红色的光点,像埋在石壁里的火炭,一明一灭。
林默站在原地适应了片刻的黑暗。二阶凝骨机甲从皮肉底下无声覆上来,暗红色的骨纹贴着体表,没有外露半寸银光。他稳住呼吸,朝着那几团暗红光点的方向走去。
虚空宝藏的入口通道比他想象中宽,两侧石壁粗糙不平,像是天然形成的裂隙。脚下的碎石踩上去咯吱响,在空旷的通道里来回反弹,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出大约百来步的时候,通道忽然收窄了。石壁从两侧向内挤压,最窄的地方只能侧身通过。
侧身挤过去的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头顶上方落下来。
风声极轻,带着腥气。
林默猛地侧头,一道黑影擦着他耳侧掠过去,爪尖刮在骨甲肩头蹭出一串火花。他反手一拳砸向黑影落地的方向,拳头砸在石壁上溅起碎石,黑影已经弹跳到了另一侧墙上,四肢紧扣岩壁,绿油油的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是一头石壁蜥蜴,二阶初期妖兽,体型不大,但速度快,爪牙带毒。
林默没有后退。骨甲从体表亮出来一寸,暗红纹路在幽暗的通道里格外扎眼。他往前踏了一步,石壁蜥蜴从墙上猛扑下来,他侧身让过半尺,右手刃光从臂甲弹出,横向一切。
蜥蜴在半空被切成两截,砸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腥臭的血溅了一地。
林默蹲下来,用刃光剖开蜥蜴的腹部,摸出一颗拇指大小的兽核,幽绿色的,带着微微凉意。二阶兽核,不算大,但聊胜于无。
他收好兽核,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顶部极高,能看到倒悬的钟乳石,石尖上滴着水,落在地面积成浅浅的水洼。洞穴壁上镶嵌着大块大块暗红色的矿石,在那几团暗红光点的照射下泛着铁锈一样的颜色。
林默脚步停住了。
他在那几团暗红光点的正下方站定,仰头看着那些嵌在岩壁里的暗红色矿石。矿石表面的纹路很粗粝,边缘泛着寒光,摸起来冰凉扎手。
系统提示弹出:
【检测到陨石寒铁矿脉。】
【品质:下品。】
【可用于三阶覆钢机甲覆层锻造。】
【当前矿脉储量:约可提炼覆钢甲片十二片。六片为最低锻造需求。】
林默看着矿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骨甲纹路。二阶骨甲的暗红色光泽在幽暗洞穴里微微发亮。
三阶覆钢机甲的铁,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