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他们事先知道,这群人会再次出现,那么此刻村庄应当已经是空荡荡的了。
可是他们没有这样的机会,那些犯下累累暴行的恶徒再次出现,上一次他们制造了饥荒,这一次恐怕也会重复同样的行为。
于是他们只能躲起来,随着恐惧的本能回到家中,祈愿那扇曾经被攻破的木门这次能创造奇迹。
“放开她!我不会再让你们在我眼前带走另一个女孩!”,窗外传来这样的咆哮声,声音原本属于他们之中的一份子,叫作罗宾的村民。
“嗯啊——!”,那名比其他人更多了几分仇恨,以及因仇恨增生的勇气的罗宾,发出了死亡的呻吟。
果不其然,让暴徒愤怒的行为,只会带来这样的后果,于是大部分影子们又开始了颤抖,只剩下了小心翼翼观察事态的勇气。
暴雨般的脚步声传来,有更多的土匪抵达了,与之随行的令人恐惧的阴霾越来越重,于是家长们抱紧了自己的孩子,生怕他们微弱的生命就这么从自己的指间流出了。
接着他们看到了名为露菲娜的少女,他们趁着两批土匪注意力分散的时机,带走了被刺伤的罗宾,并将其隐蔽在巷子里,再由名为呜芙的女孩为他治疗。
呜芙,是那个用魔法解决了暴徒带来的饥荒的神秘半狼女孩,露菲娜和罗娜是她的同伴,比她要显眼得多,尤其罗娜基本上是站在台面上的那个人,主持了一整日的赈济工作。
这只不过是昨天的事,这三人带来的救赎还记忆犹新。
可是现在,呜芙和露菲娜又一次地拯救了他们中的一份子,可是她们的那名同伴,被挟持在了土匪手中,却没有人帮助她们。
她们拥有这样惊人的力量,如果连她们也不能应付土匪们的力量,又怎么指望得上平凡无力的自己呢?
果不其然,事情很快迎来了转机,露菲娜——那个可以徒手将树木连根拔起的半人少女,又一次爆发出了那么惊人力量,土匪的魔力不能阻止她,甚至没有一个人看清楚了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那名挟持了她们同伴的土匪被她用双手折断,任何人都知晓这种粉碎脊椎的伤势,死亡是这名暴徒最好的下场。
随着罗娜被转移到露菲娜手上,每个人都暗中叫好,看到她惩戒了恶魔,拯救了同伴,就好像自己也胜利了一般喜悦。
“且慢!且慢!”,那名村中为人熟悉的老太太的声音传来,马上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没有人不好奇她此刻出现,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
“连英雄都对付不了毒液,不是吗?这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能拿毒药作成治疗药啊。哦…不对,妳们昨晚读得很慢,应该还没有看到那里。”,那老太太继续说到,而由她所呈现的画面,令每个人都不禁愤怒。
那名“村里人”,挟持了拯救村子的人,并毒害了她,用来威胁村子的另一名英雄就范。
“妳…妳为什么要这么做!……妳…妳这是背叛!”,半龙少女发出咆哮,几名土匪希望趁她注意力被转移的时候对她发动攻击,但是露菲娜伸展开了她被隐藏起来的那一对翅膀,将所有打算围上来的暴徒震飞。
“真可怕啊,冷静…冷静点……我从一开始就不站在你们这一边,又有何背叛之有?”,见识到露菲娜的力量,老炼金术士不免一瞬间露怯,但还是用笑容掩饰了惧意,“她真是个专心的女孩啊,完全察觉不到她趁她设阵的时候将毒针刺入,如果没有解药的话,她可是危在旦夕了哦。”
愤怒和震惊在村民之中传播,那家伙不仅仅是个叛徒,更是土匪的奸细…难怪这群人来得那么快,便是透过她,知道了呜芙为她们生产了足够支持一年的粮食的情报!
“无论妳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妳都最好小心一点,这也是老身的经验之谈呐。”,老女人嬉笑道。
露菲娜额间冒出了冷汗,呜芙在她手上,而且身负剧毒,现在最稳妥的方法是用她们所看重的罗娜,去交易呜芙的生命,可是她又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呜芙的生命,似乎占据着更重的砝码,只是在天平另一侧加上友情的道义令裁判变得纠结。
庇护所中的村民看到场面纠缠住了,他们自己的空气也变得凝重,像是在焦油中呼吸。
这样的气氛只在一间房屋中被打破了,因为陶碗剐蹭传来的噪音忽然从寂静之中作响,令屋主不由得扭头过去。
结果那画面令他震惊,他连忙伸手搭在了被他庇护的村民的手腕上,将它抓紧,“缪勒太太,妳要做什么!”
那位失去了丈夫,豢养着孩子的女人,正对着窗户做出投掷的动作。
“凭她们的力量都无法解决的问题,我们这些没有力量的普通人又能做什么?妳这样只会惹怒那些土匪,让他们记恨,到时候妳和妳的孩子要怎么办?”,村民忙用声音制止女人的冲动,“我们选择生存只是无能为力……”
“我的丈夫搭上性命不是为了养一个只会生存的孩子……”,缪勒太太决绝地说到,“如果帮助人的下场是被抛弃…以后我们的村子会变成什么样?”
“好…好吧,把这个东西交给我吧,我力气比较大,扔得也比较准。”,村民不禁被缪勒太太的气势所感染,自己怎么能站在她身后?
“不,你去找自己的碗,我们各丢自己的!”,缪勒太太说到,坚决不让出自己的碗。
“妳可是在我家!这只碗也是我的!但好吧…我们曾经眼睁睁让土匪带走了太多生命,这次不行,大家一起搭把手吧!”,村民说到,也捡起了一只趁手的陶器。
此时此刻无论是土匪们、老炼金术士,还是露菲娜,都全神贯注在一场意志的缠斗中。
直到老人的惨叫打破了这场对峙,两只飞碗分别朝她的头部和脖子上砸来,一把老骨头被打得头破血流,手一松,和被毒倒的呜芙一起跌落在地。
露菲娜趁机拍动双翅,穿过人群,把呜芙捞起。
土匪们注意到了这陡生的异变,可是没有时间去注意这种村民的小动作,他们下意识地就想去阻止露菲娜的动作,但是露菲娜振翅的力量将所有想阻拦她的人撞得七零八落。
待他们还想再追,结果下一瞬间,更多的器具,无论是斧子厨刀、铁锅陶杯、厨余肥料,霎时间化作乱七八糟的暴雨,从他们头上落下。
五根手指握着某物扔出去,这只不过是原始到不行的扔石子的力量,远比不上魔法,但已经够用。
“该死…这群不识好歹的家伙!”,土匪头领不禁骂道,可是看见自己的内奸已经失去了意识,也失去了筹码。
何况罗娜被掌控在露菲娜手中,自己几人无力夺取,用法术抢夺更是回波及到她,村民的行为更是让场面彻底陷入了不可控,除了撤退此刻已经别无他法。
“走!走!”,土匪们一边用盾牌阻拦投射物,一边狼狈地撤离出村子,连重伤的伙伴都来不及带走了。
直到土匪们完全离去,这场“雨”才平息了下来。
村民们离开房子,走上乱七八糟的街道。
可是再怎么混乱,满地上的破碎的、完好的、干净的、污秽的,都是他们的东西,他们用自己的东西重新夺回了街道。
也只是直到现在,那个念头才在人们心中确立,“我们胜利了!”
他们欢呼起来,为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为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具有力量
可是欢呼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当她们望向那几位少女时,一种严峻的事实为他们的喜悦浇上一盆冷水。
露菲娜焦急地抱着剧毒污染了身上每一条血管呜芙,可是当她尝试唤醒昏迷的老炼金术士时……
她发现,老人的呼吸停止了,年迈的身体无法承受硬物的敲击。
再也没有人知道呜芙到底中了什么毒,需要什么解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