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各位旅客，港区-7站，到了。”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列车停靠45秒，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小心站台间隙，有序上下车。”
“期待您再次乘坐A3CART（亚3城市区快速交通）。”
“嘶——”的低频声过后，厚重的合金门板在电磁与力臂的配合运转中打开，入目的不是高架桥区堆砌满的霓虹元素。
而是这个世界的底色：
——一片灰黑色的钢铁森林，极具压迫感和视觉冲击力的工业巨构，裸露的、错综复杂的运输钢管与浮空运输车队。
刺鼻的化学气息相较于市区中心更淡，取而代之的是工业排放废弃物带来的恶臭，
破败落寞的灰尘扑面，压抑盖紧的云层下，唯有将视线眺望远方才能看到亚3城核心区的射灯狂舞。
港区站在深夜——不，亚3城没有夜晚——人流量很少。宋青川抓紧苏泠的手，牵着不安的对方迈步走上月台。
两人前后隐没在人潮里，尽管衣着与身边的醉汉、职员、学生格格不入，但也没有人上前搭讪之类的。
每个坐A3CRAT的3号线的人，身份都不尽相同。尤其是这趟末班车下来的人群，脸上有彻底放肆过后、余留下的兴奋，劳碌一天、还被领导要求加班后的疲惫，努力学习、却对未来与自身感到迷茫的空虚。
却又同样的，他们的眼底都藏着对自己每晚都要回到这个鬼地方的愤懑、无奈、绝望。
忽略掉月台长椅上睡着的流浪汉，宋青川呼出亚3城的城市地图导航，
原先小白给出的那个地址：M-7-09号，意为港区（Minato）7号地块中的09号摩天塔楼，09号摩天塔楼为主楼，附近还有两个08、10号，呈品字形构成，中间横连焊接着钢板通道。
十多分钟的步行路程，很近，在高架单轨的站台扭身回头就能看到目的地。
苏泠仰头看着，通过底层街道向上辐射的亮光，入神的打量着摩天塔楼生锈的外壳，壳上布满外挂的空调外机、晾衣杆和私接电缆。
“接下来……就要和前辈一起住在这里了吗……嘿嘿……”
再隐藏在宋青川背后，偷偷的巡视周围。
摩天塔楼的底部周边包括楼内也自然而然的，滋生出了一片走在黑产边缘的商业，只不过他们从不用明亮的广告牌和灯管去明示自己，而是在半掩着的卷帘门上焊出一个个二维码。
两人先下高架站台，再至多走十分钟路程就能到门口，然后通过小白给的住户认证坐电梯上楼，完美。
当然，如果可以这么顺利就好了……
“啪——”
胡乱射出的子弹击中墙壁，再变成跳弹打中了苏泠身后的地面。
正好奇于观察新环境的她，吓得“噫”一声，像先前般再次粘在宋青川的后背上，身子紧绷起来，不敢再把头往外瞟一眼。
黑帮打劫？
怎么可能，这年头蠢到在明晃晃的街道上打劫路人的白痴早死了。
A3PD虽然办事效率不高、警员警探天天摸鱼、看到关系复杂的案子就爽快的拿着封口费忘掉一切……
但作为一座城市的公安机关，如果连这种白给的业绩都不给上司拿下用来继续骗纳锐人的钱，那可就离被裁员不远了。
“**妈！你个奸商！你敢卖老子假的蛋**！”
“哇啊！冷静！冷静！”
“老k头，这事你做的确实不地道。”
两男一女的声音从前方转角的商铺门面内传来，也确实，整条街上似乎就他家把整个卷帘都升起来了。
宋青川向远方看了眼塔楼的大门，发现在必经之路上后将苏泠的手抓紧，决定快步跑开，不掺杂进这种破事里。
“你妈的！你知不知道我儿子吃了后吐个不停，老子尝了两口都他妈是苦的！”
“我还问我儿子为啥不告诉我，你个狗日的知道我儿子说啥吗？！”
哦吼，黑心商人不得好死。
离那扇大开着的低矮棚屋只有几米的距离了，宋青川回头向苏泠低头嘱咐了句跟紧。
“我儿子说！我儿子说，说我怕老子上班太累，吃啥都可以……我**妈的！老子今天非得打死你！”
“砰——”
又是一个物品飞出——不对，好像是人。
对方猛地砸在对面的卷帘门上，大门抖动起来，稀里哗啦的铁片声响个不停。
宋青川那股好奇的劲迫使他在低头快步中，偷偷用视线快速扫过了对方的样貌：大概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摸样，痛苦的在地上哀嚎，双眼里满是血丝，还算结实的身体、脸却是极其的消瘦。
脏兮兮的工装服，带着的安全帽倒是保护了对方的脑袋。当然，如果不是钢背兽里昂，这一下怕是也有一辈子爬不起来的可能。
不过话说……这地方的黑商也穿得这么朴素吗……
“妈的……说几句得了，老子权当给客户的售后服务。蹬鼻子上脸，跟老子动手——你真当k爷我干这活是靠运气的？”
液压释放的“嗤”声拉长，低频共振的嗡鸣从宋青川左侧方传来。
行了，这下不掺和进去怕是不可能了。
低头快跑把后背漏给对方？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宋青川和苏泠所处的位置很尴尬，只因这下意识的走了几步路恰好让两人横在了道路中间。
“你儿子就是个治都治不好的残废，要我说，老子帮你把你那野鸳老婆生的崽毒死，你也少糟点罪不是？”
转身看去，说话者正站在一块合金切割成的台面后，吧台前侧站着一位扎着绿色高马尾的少女，应该是刚才打抱不平的那位。
吧台里，替换掉整个下颚与双眼，改成合金质与粗制滥造的蜂窝样红色义眼的，估摸着就是黑商。肩关节做了义体改造，在原生的胳膊后伸出两根银漆的金属臂，纯机械机构，几根蓝色的液压管弯弯绕绕的暴露在外。
少女拔出腰间的动能手枪指着对方的脑袋，语气中满是愤怒：“老k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对方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像是脓包般肿胀了一圈，大概是低等级的皮下护甲。
“我干这行又不是一天两天，还是第一次因为蛋**的事情被找上门。”
似乎感到荒谬的老k气的笑了一声，又一屁股重新做回那张脱皮的老板转椅，从容地从身上金色夹克的口袋里抽出烟，点燃：
“亚3城的人哪个不知道价格连两瓶合成啤酒都没有的蛋**，狗吃了都摇头。”
随后左手夹着烟指了指那位几次挣扎、最后勉强扶门站起来的中年男人，“就他？一白痴！”
放进口中猛吸了一口，两条烟柱升起。老k整个人向后栽倒在转椅上，优哉游哉的看着头顶的吊灯晃悠：
“维娜，好邻居维娜？热心肠的维娜~噗嗤。”
宋青川看着那个叫维娜的少女把枪向前递了递，随后拍了拍身后苏泠紧抓着的手，示意对方可以放松些。
——因为他感觉自己的皮肤都要被挫伤了。
就在气氛逐渐变得剑拔弩张之际：
“行了，带着那家伙赶紧滚，我懒得浪费子弹钱。”
维娜眼神中闪过几次挣扎，枪口飘忽几下，还是不甘的咬着牙、跺脚走出门面，上前关切询问男人的伤势。
“那边的，那个……什么玩意，脸改的不错，但k爷我没心情找野鸳，麻溜的走。k爷只要正规货！”
真恶劣啊混蛋……
不过好在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宋青川回首间不经意与维娜对视了几秒，又迅速移开，但却不妨碍他看到了对方眼中闪过的惊异。
哼，果然！老夫天下第一好看！（宋青川表示很受用）
刚准备快跑回家免得再途生事变，但右侧被铁手拉开的卷帘门立马打破了他天真的想法。
这地方果然很糟糕啊！！！
“呜！”
可怜的苏泠已经快整个人和宋青川融为一体了，或者说想要赶紧钻进地里，免得又出现什么刺激。
“喂！老k头，今晚有事？给老子犬牙帮的门都砸坏了！”
“嗨，别提了，就一穷光蛋穷怕了想着来讹我。”
“嘁——穷光蛋？那也得赔！”
“——哟？这是……你点的？”
“去你的，老子床头纸上的孩子都快比这两玩意大了。”
妈的……A3PD你们这帮吃干饭的，到底能不能管管啊！
我开义体很累的啊！回头变成赛博精神病了可就横死街头了！
感到额头上暴突起井号的宋青川将手臂一竖，懒得扭头看对方一眼：
“不瞎就给我滚！！”
值夜的犬牙帮底层混混因飞叶子而迷幻、发蒙着的双眼，在注意到宋青川白皙手臂上的义体改造痕迹时，顿时感到一阵恐慌和惊惧，
——螳……螳螂刀我操！
“啪！”
一时间眩晕的大脑不太能处理一个看着大约16岁的少女为什么会有个螳螂刀植入体。单线程的思维只让他做出的本能的反应：拉下卷帘门，乞求对方不会介意自己这个街边垃圾般地存在。
远处的老k也是调整义眼细细打量了一番，脸色一白的将卷帘门的电机速率拉满，像是砸落般闭紧。
“呼——”
宋青川深吐出口浊气，平复好心情，偏头看了看维娜，眼中流光闪烁：“没事了？没事赶紧回家洗洗睡吧。”
随后潇洒地带着身上的挂件一拖一拽的向摩天塔楼内走去（苏泠：腿已软，求放过喵）。
目送二人离开，维娜将注意重新放回自己搀扶着的中年男人：
“西蒙！你还好吗？”
“……我，我还行，哈……别太担心啊维娜……这点伤，不算什么，我在工厂里受过比这更惨的伤哩。”
“好，好—那就好，小罗佳他……他怎么样了？”
“还好那奸商连好好作假的钱都没有——罗佳他吃了就吐，后面想咽下去被我发现……妈的，我对不起他，呜——！”
看着身旁的男人带着哭腔的红了眼眶，维娜神情落寞的拍了拍对方的脊背：
“行了行了…港区的日子都不好过，你以前不也是这么挺过来的？我回头带点艾拉最爱吃的去看看小罗佳。”
“谢…谢谢了……”
“不过话说……咱们楼这是新住进来了个硬茬子？”
维娜抬头盯紧对方消失的那个门口，心情复杂，方才她也以为对方是个上门服务的性偶，就和她姐姐一样。
脑中不愿被提起的片段迅速放过一遍，维娜不由攥紧了拳头。
“如果，如果我也能这么强就好了。”
——她如是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