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这里，就是锈钉姐妹会发来的……地址？”
“是……是吧。”
从十几米外的宏观视角上看，一座巨大的娱乐设施废墟正坐落在宋青川和苏泠的眼前，巨大的钢筋骨架从底部还算完整的建筑物上向外排列构成。
就像是死亡腐朽后的血肉脱离下了骨架，唯剩其曾经的形体屹立在原地。
废墟的背景板里，远处工厂不断排出的浓烈灰烟在压抑着天空的厚重霾云下缓缓升起，配合今日无风的天气，如同一根根死而复生的巨人手指直直的插入天空。
太阳无力着，勉强的用自身光芒照透污染排放形成的阻隔层。因这层人类亲手盖上的恶臭苫脸布，那些光亮都带上了病态的苍白。
而这座废墟在苏泠的查证下，是为一座停工了整整二十年的废弃电影院。
当年，寰宇娱乐和亚三基建扯着亚3城市政府在身前当挡箭牌，以一份港区人口心理高压人数调查单和市政府征调文件，想要从盘踞在港区里的临港工业身上撕下一口肉来。
但显然，这两位巨头企业拼着爆发公司战争的危险，不可能只是为了盖个电影院羞辱对方。其背后自然有当年的种种暗流在涌动，但如今斯人已去，也就不过多计较。
宋青川与苏泠走进废弃影院内，积着层厚灰的水磨石地面上脚印纷乱，废弃电子烟嘴、子弹弹壳与其他工业包装余留下来的鲜艳垃圾，零零散散的和玻璃渣一齐铺了一地。
无灯的室内唯有从头顶才有些微光线照进。宋青川抬头，看着碎裂的玻璃穹顶中央裸露的灰色天空。不知为何，港区一直带给他种后启示录的感觉。
前厅入口处的走廊很短，直见柜台。两侧剥落出混凝土的墙壁上，作为电影宣传的液晶海报被砸了个稀碎。右手边尽头处半掩着的防火门门框上，歪歪扭扭的钉着个“EXIT”的红色消防疏散灯。
推门而进，是放映厅，阶梯式的缓坡上能容纳千人的座椅被拆了大半。零散着能看到不时有几块拼成了个床型，另有几十个座椅拼凑在靠墙一侧的平面，上面用铁丝穿过，挂着一件件布料或多或少的衣物。
空气中不只有霉变味和混杂在一起的香水味，那股虽已极力处理但仍留下的淡淡腥气让宋青川提高了警惕。
座椅正对应的巨大银幕倒是没被怎么破坏。虽然电影院已经彻底烂尾，但银幕上仍然反射出座椅中心区附近头顶吊灯的灯光。
两道人影默默的坐在顶灯下，阴影打在脚边，一言不发。
“你好。”
“嗯，你好。”
礼貌回应了宋青川一声，瑞芙特闲散的翘起腿，动作随意的从身披的褐色大衣衣兜里掏出烟盒。
抽出一根，夹在指间空举着。
空气一时陷入沉寂，在场的其余三人默默地看着她将手向身旁晃了晃，
“啧。”
“哦哦！”
幡然醒悟的维娜赶忙在身上摸索出打火机，凑上前替对方点燃。之后又重新退回到一边，悄悄的打量着宋青川。
服了，气场全无。
头疼地拧了拧自己皱起的眉心，脑子里迅速盘算好回头怎么收拾维娜的瑞芙特深吸一口，抬眼看到还站在原地的宋青川与苏泠二人。
这两人怎么也呆呆地，还有这穿的也是……咳咳，挺可爱的。
……我到底在干嘛。
“行了行了，坐过来就是了，还傻站在那干嘛。”
烦躁的招手示意对方坐下，瑞芙特似是自言自语般继续开口，
“资料看过了吧。”
“嗯。”
果然啊，女大不中留，明明嘱咐过那家伙别当个传单随便乱发的。
不由掐着烟的手指用力了几分，最后发泄般的将烟头在座椅的扶手上拧压着熄灭。
瑞芙特侧头与有些拘谨的宋青川对视，对方眼里那种“请继续你的表演”的揶揄感让她额头青筋暴起。
你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吧！维娜！！
“呼……我简单说，把你叫来的原因。一是想看看我们七号地块来了个什么狠角色，刚住进来就大开杀戒。二是……”
她恢复好先前的气场，放松着仰头靠在头枕上，“来活了，听说你要与我们锈钉姐妹会合作。那么接下来这单生意就不知道你接不接了。”
“说说看。”
宋青川点点头，还好不是闲着没事把自己叫过来白跑一趟，好歹是自己正经作为边缘行者被人雇佣的第一单，如果可能，他还是希望可以完成。
“犬牙帮已经狗急跳墙，一周的时间过去了快一半。虽说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恶心的手段，将他们地盘的人按头签下了名。”
“但眼下，只剩我们锈钉姐妹会控制的区域没有被骚扰到。算今天的话，还有四天。只要这四天没能被拿下。港区创新办的那个现场协调员就会又找上门。”
瑞芙特目露凶光，身体侧倾拉进与宋青川的距离，将手掌并起在脖颈边做了个抹脖的威胁动作：
“我需要你打断犬牙帮那群杂碎的狗爪，让他们不敢再把爪子伸到他们不该伸的地方来。”
“犬牙帮的人可不是小数，像你说的——狗急跳墙，要是他们真疯了呢？比如让你们管的住户消失之类的。”
“砰——”，瑞芙特一拳狠狠地砸在扶手上，一头蓬松的金发炸起，像只发狂的狮子：
“那就砍掉他们的狗头！！……不过，如果事情真到那一步，你就先撤退再说，委托我也算你完成了。”
“另外，这一单很肥。我们愿意给你出到三万的叁币，一万立马掏，剩下的四天后完成给”
重新抽出只细烟，这次没有再指望身边那个从刚才起就陷入死机的维娜，而是自己掏打火机点上。
瑞芙特盯着脸上看不出表情的宋青川一时也不再开口。
而宋青川自然也不是在摆架子，当听见三万叁币这个数目时，他下意识打开了自己公司内部职员信息上，血红色的欠款提醒。入神的仔细看了几遍，欲哭无泪。
锈钉姐妹会相较于天天死人的犬牙帮人数更多，整体上是由性工作者、被遗弃的女人、离家出走的女孩组成的互助网。平日里靠性偶服务、情报生意与收保护费等获得开支。
当然，这都是明面上的生意。翻阅苏泠在某些论坛上查到的资料，背后也许有某些不可名状的大手在扶持。
但，就算这样，一单几天的生意也是只能获得这点收入。虽说比起老实打工已经算是暴利，不过自己可欠了个离谱到极点的数字啊！
回过神的宋青川扭头看向身后似乎在揪着自己披风玩弄的苏泠。
宋青川：“……”
“……嗯？啊！前，前辈……我就帮你看看乱了没，嘿嘿……”
“怎么说，这活接吗？”
“可以的，这样我也能用自己的能力帮助前辈了！”
“呼……行。”
重新转过身，宋青川面色真挚，一脸正经的点点头，伸出手：
“这单我们接了。”
“呵，合作愉快。”
瑞芙特叼着烟，紧紧握住宋青川递出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