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宋青川听到瑞芙特的恳求后，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X公司是什么？
一家偶像培养公司？一家有着神奇力量、能拉人穿越的公司？一家专门拐人当魔法少女的中介公司？
——这怎么想都会觉得太过片面。
更何况，姑且就算这么认为，那它加入新港计划的目的是什么？
拓宽市场？获得更多的利益？招更多的人当魔法少女？
怎么可能！
宋青川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和那些可能在忌惮X公司的巨头企业没有差别。一样的对X公司的本身感到深深地不解。
就像是瑞芙特说的，看不清X公司的全貌。
他重新坐下，将十指深深埋进自己的发缝中，掌心捂住自己的双眼沉思：
X公司通知星环数据来找自己？
这个脑子一热的设想大概率是错的，其中的槽点过多，甚至仅靠直觉就可以否定。
X公司不可能与其他巨头企业交涉到这个地步，不然星环数据对自己的态度也不会仅仅是试探性的联系。
所以……巨头企业们得到的只是一些些不确定的消息吗？
“喂？小白？你在吗？”
脑内的呼喊声如同石沉大海般，没有收到一丝回应。
宋青川脸色暗了暗，快速回想起小白几日前所说过的所有信息：
“你们两位魔法少女都参入进去，这会更有益于公司未来的发展。”
这是当初面对现场协调员肖恩的问询时，小白给出的意见。
X公司到底想要什么？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是什么……我又该做什么……
参与进去？怎么参与？我应该是哪一方的人？
因为我曾反对了新港计划，现在就应该顺理成章地成为星环数据战线的一员？
宋青川思索着，没有立刻就给予瑞芙特他的答案，也不可能现在就回复。
这会是一场战争。
一场比前世公司商战的勾心斗角，恐怖百倍的、荷枪实弹的公司战争。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同时正在看着自己的苏泠，红眸内信息流闪了闪，将所要说的话传递了过去。
下一秒，苏泠同样微微颔首，将自己想要的答案发送了回来，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答案。
——新港计划是星环数据主动向临港工业提起的一份合作项目。
“呵……呵呵呵……”
宋青川无力地冷笑几声，默默切换频道，重新连接上瑞芙特的电话。那边很安静，只有吞吐烟草不断产生地抽吸声。
“你不是说要为了港区人的未来吗？这就是你给港区人找到的未来？”
“对。”
瑞芙特再也掩饰不了嗓音内的疲惫，宋青川的质问如同一把钥匙，解开了对方一直以为积攒的累累重压。
“我说过，港区人不能走，走是不可能的，走了以后就没有……没有以后了。”
“星环数据当然不会比临港工业把人当人看，这帮沟槽的大公司都一个叼样。”
随后瑞芙特自嘲的笑了几声，声音更加低沉嘶哑：
“与其让临港工业那群出生就这么随便的把港区人打包卖出去，不如让被他们敲骨吸髓了几十年的人们，用他们的尸体给星环数据交个投名状。”
“这听着还不错对吧？说不定未来的港区人也能天天用软化水洗澡了。”
听到此处，宋青川也变得迟疑了，他的口吻有些不确定，忧虑担心着，但最终开始强撑着说了出来：
“……会死人的，会死很多人。港区人真有那么大的能量和临港工业斗吗？”
“哦？你是觉得……我是想让港区人拿着他们从黑市里随便花几百叁币买来的垃圾枪，和临港工业打仗？”
“噗嗤——绯红，你还真是不一样。你到底是不是亚3城人啊？”
电话那头的瑞芙特开始忍不住大笑起来，笑的能让宋青川脑补出，对方此时会怎样坐在张沙发上，捂住肚子左右打滚。
“砰”
硬物砸到地面上的声音。
应该是碰到烟灰缸了吧。
宋青川心想。
辗转反侧的笑声持续了很久，声线不停起伏着，其内的情绪五味杂陈。
但最终和碰倒的烟灰缸一样，只剩下一片灰烬的惨淡。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她释然的说：
“港区人会站在临港工业的工厂前，排排站，一齐举着抗议的横幅，再等着被临港工业开出来的工程外骨骼们碾成肉泥。”
“之后，星环数据的摄像头会把这些恶心的视频传到网上，让大家看看临港工业到底是怎么一群疯子。”
“其他城区的人只会随便的翻两眼，哦哦几声，然后一股脑丢到脑后，去拿钱吸冰玩性偶。”
宋青川彻底怔住，原先曾想过的那抹红色飘扬，现在彻底变成浮现出的、死亡地板上那摊红白色的惨状。
“……星环数据呢？”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因为他对自己现在不受控制的追问下去这件事，实属有些残忍。
“星环数据啊……会等那些东西足足烂上个几天，再表演一出神兵天降，举着正义的大旗，让港区人顺理成章地成为他们的拥趸。”
“之后双方会彻底打上一场，炮火连天、尸横遍野。港区里没上工厂前抗议的女人小孩们就要老实的躲在家里，闭眼屏息，等着这场灾难过去。”
“亚3城就是这样的，一直是这样的。”
瑞芙特淡淡地抛出一个宋青川先前一直知道的事实。
但知道与经历是不一样的，就像是爱好重口cult片的阴暗们，在看见血淋淋的活人尸首时，大概也会吐一地酸水。
宋青川深呼吸几口，忽然发觉苏泠与硝子两人不知何时坐到了自己的身边，因宋青川一直习惯将这些情报共享，所以她们两人也听了个真切。
此刻她们神情肃穆，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到发凉的全身因呼吸重新获得了些温度，宋青川继续问道：
“星环数据答应了给港区人什么？”
“给什么？更加智能、安全、洁净的新社区，新建的园区工厂会就近招聘港区人。还有一大堆答应会建的社区卫生所、社区学校之类的。”
“杂七杂八，但其实都是废话。”
“那些大公司想让你活下去，你就可以活下去，反之亦然。活得多滋润、能不能活，全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呵呵，你笑了没？港区人的命其实就值这点，死上万号人，只为了让他们掀起一场有正当理由地战争，战争又会再夺走他们所深爱的妻儿。”
“剩下那些幸运的人，可以享用我们用命换来的，一个不确定的公司承诺。”
压抑。
宋青川下意识抬头凝望天空，发觉似乎头顶的云变得更浓厚了些。低沉的水汽和气压使他喘不过气来。
“值得吗？”
“值得。”
“起码我们的后代会有他们的后代，起码我们往后的所有血脉不会被溺死在亚3城这座大粪缸里。”
“港区人不是很讨厌港区吗？”
“是，但他们总得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