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面色比刚才苍白许多的黑衣女子,拿着一张纸回来了。
白色的底,黑色的字,烫金的花纹。
“嗯……嗯…”
苏伦上下打量这张顶头写着“雇佣合同”的纸,像是牙疼似的抽口气。
“我先问一下,这张…雇佣合同,”苏伦说话的时候,感觉已经控制不住嘴角了,“雇主只是你,还是所有反抗军?”
“哈。”黑衣女子干笑一声,充满讽刺地说道:
“我如果能让你和我们所有人契约,也不需要你来开这门。”
苏伦若有所思:就是说,和多个人契约很难是吗?
她用的称呼居然是反抗军,而不是叛军…
对苏伦的提问,首领则略有点惊奇地挑了下眉毛。
又看了一遍这张所谓的“合同”,苏伦挠挠头:
“说真的,你们可以直白一点。”
按照上边的条文,这份合同的本质,说好听叫“卖身契”,说难听点,叫“奴隶契约”也不为过。
拐弯抹角起个“雇佣合同”的名字干嘛。
不过苏伦倒不反感。
嘿嘿,美女姐姐,也不是不行嘛。
人可以,至少应该试试…她直勾勾地盯着首领,内心深处正在流口水。
注意到她的目光,首领似乎理会错了她的意思,沉默片刻说道:
“没错,是该直白一点。”
“签下这份合同,你要接受仪式,获得力量。”
这个我猜到了…苏伦一点都不惊讶。
“然后我会派你用这份力量,去执行一些危险的,不适合其他人的任务。”
对这句话,苏伦更不惊讶了。
她早就知道,首领和她签约,肯定是要她去当没有编制的劳务派遣人员,干些脏活苦活累活。
不然和苏伦这个小公主签合同干嘛?
真打算当奴隶用吗?
思考片刻,苏伦举手发言:“工资…我就不问了。能算我戴罪立功吗?”
首领和黑衣女人都被她问得愣了一下。
“…总之,”首领略过了她的提问,“你可能会死在任务中。”
倒是先回答我啊…苏伦“嗯”了一声:
“我要不签,是不是就死在审判里了?”
“不会。”黑衣女人摇了摇头,“你罪不至死。”
你早说啊,早说我就不搞这些了!
苏伦瞪大了双眼。
萨沙补上一句:“最多被判劳役。”
苏伦了然:
用劳作偿还以前挥霍的钱吗?
但说真的,没有超凡力量,以这具身体的强度,我大概会在第二天累死吧。
微微抽了下嘴角,苏伦觉得自己还是挺有选择权的:
要么被判劳役,累死在工地;要么给萨沙当劳务派遣,死在某个犄角旮旯。
“很好,至少我还有的选。”
苏伦无形地翻了个白眼,觉得还是先后者比较好。
有了超凡力量,万一努努力能活下来呢?
“至于你问的戴罪立功,那要看你的表现了。”首领还是回答了她的提问:
“如果你确实有所悔改,并立下大功…”
在黑衣女人不赞成的目光中,首领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我可以解除契约。”
“明白了。”
苏伦点了点头。
画大饼呗,这一套她太懂了。
领导说你只要态度认真,干得好,有朝一日就能升职加薪。
但会不会顺延到下辈子就不好说了。
反正苏伦到现在,都还没拿到上辈子领导要加的薪水呢。
她问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我没有笔。用血签名可以吗?”
她身上好多地方的皮肤,都被磨破了,正在流血。
苏伦感觉不把这些血拿来写字,有点浪费了。
但首领还没这么丧心病狂。
叹了口气,她抛给黑衣女子一个眼神。
“我真欠你的。”
黑衣女子翻了个白眼,手指间的光拉伸、舒展、成型。
很快,她凭空搓出一支蘸满墨水的羽毛笔,递给苏伦。
这就是炼金术?凭空造物?
略感惊奇的苏伦收回视线,把契约翻到最后一页的末尾。
她看到雇主的名字已经签好了:
萨沙。
苏伦有些疑惑:“只写名字吗?”
“我们这些平民哪有姓?”黑衣女子冷笑。
好吧,我的错…苏伦缩了下脖子:
“那我只写名字可以吗?毕竟也没有什么王室了…”
她只是单纯不想给自己的名字加个后缀。
但苏伦也不知道,这种契约是不是必须要写全名,才能后效。
万一是这样,她又不写姓,那会被以为偷奸耍滑吧…
然后她们会一怒之下,拔刀斩了我的狗头。
苏伦在心中嘀嘀咕咕,偷摸打量着两人。
反抗军首领萨沙摆手:“随你。”
“契约的重点是签名行为,哪怕你随便画个圈也不影响成立。”
那感情好…苏伦眨巴眨巴眼睛,提笔在“雇员”的后边写上:
苏伦。
当她写完最后一笔,契约上的金色花纹从纸张中流到现实,如同丝线般,将苏伦和萨沙连接起来。
下一刻,苏伦看到黏稠的灾厄,在萨沙身上舒展枝条,牢牢攥住金线。
“唔!”
苏伦不禁颤动了一下。
仿佛有人撬开了她的头盖骨,将无尽的灾难生硬地塞进大脑。
她看到天空化为火海,被一块接着一块的巨大碎片破开。
她看到阴暗污浊的大地,承受着从天降的焚烧。
她看到翻滚着惊涛骇浪的浑浊海洋上,人骨拼凑的船只扬帆起航。
“唔啊…”
瞪大了双眼,苏伦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息着,空荡荡的胃里不断抽搐。
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水珠,沿着她的脸部滑落:
“…天啊…”
“还不错。”看着她这副狼狈模样,萨沙歪了下脑袋,对黑衣女人说道,“我以为她会直接吐出来。”
黑衣女人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比我想象中更坚韧。”
“那些是什么?”
好容易喘匀了气,苏伦勉强抬起头来,对着萨沙问道。
“只是你和我签订契约时,接触到了我的力量。”萨沙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你的力量?你的力量还真是可怕啊,怎么表现出来是世界末日?
难道你是什么灾难的化身吗?
满肚子话的苏伦扯了下嘴角,强忍着吐槽的冲动。
忽然,她感到脖子上有点冷,还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
嗯?
苏伦一愣,伸出手指碰了下颈部。
指尖触碰到的是生铁似的冰冷,却又不太真实。
沿着脖子摸了一圈,苏伦看向萨沙:“项圈?”
反抗军首领微微点了下头:“只是契约的表现。”
“行吧。”
表面上毫不在意的苏伦,心里话是“嘿嘿嘿嘿…美女姐姐给我戴的项圈…”。
即便觉得萨沙可能是灾难化身,但苏伦还是对她抱有爱美之心。
“那么,”萨沙一指苏伦身后的房间,“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