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曾经属于小公主的房间,苏伦看到了与之前一样的陈设。
显然,反抗军没有盲目抢夺王宫内的财产。
“坐。”
坐在高背橡木椅里的萨沙,转过来朝苏伦点了下头。
“居然不是让我跪着聆听您的训话吗?”苏伦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不喜欢。”萨沙把头转了回去。
“好吧。”
走到她对面,苏伦拉出椅子坐下。
她看到反抗军首领的手里,抓着一片经典的平民食物——黑麦面包。
桌上的盘子里,还有几片切好的面包和一小块黄油。
“你就吃这个?”苏伦有些诧异,“王宫里应该有吃的吧?”
“他们拿去分给百姓了。”
萨沙慢条斯理地拿面包抹了点黄油,啃咬着略硬的食物,随口答道。
苏伦哦了一声:
“应该的。”
这次轮到萨沙有些诧异了。
“说起来,我有个问题要问您。”
苏伦的话让萨沙放下面包,略带不解地看向她。
“…就是,咱俩签了合同,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啊?”
“老板?老大?领导?首领?掌柜的?还是您想要古典一点的…主上?主人?”
“或者亲密一点…姐姐?妈妈?”
在她这一连串的称呼轰炸下,萨沙的表情管理已经快要崩溃了。
如果不是顾虑到自己的形象,她真想对小公主来一句,“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深深地吐了口气,萨沙摆摆手:
“既然是雇佣合同,叫老板就行。”
“遵命,老板。”苏伦瞬间切换了称呼。
“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
“坐好。”
“是!”
苏伦把双手放到膝盖上,挺直腰背,就像准备挨训的学生。
还挺配合的…萨沙微不足道地点了下头:
“先吃点吧。”
“啥?”苏伦歪了下脑袋,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饿吗?”
“我以为您老会让我一直饿着,以示惩戒呢。”
苏伦没好意思说,自己还幻想过她们要用饿刑处死自己。
对她奇怪的思维,萨沙似乎已经无语了,半天挤出来一个词:“…吃。”
“遵命。”
苏伦抓起一片切好的黑麦面包,直接塞进嘴里。
这种面包吃起来硬邦邦的,好不容易咬碎后,口感像是木屑。
味道略苦,还有股奇怪的酸味。
如果是那位苏伦·胡安纳公主殿下,吃这种东西如同受刑,肯定不习惯,大概会全吐出来。
“嗯,说不定还会被老板强迫,把吐的食物重新吃掉。”
苏伦暗戳戳的幻想了一下,继续啃自己的面包。
完全不娇生惯养的她,不在乎吃什么,只要能维持生命就行。
相比普通食物,黑麦面包这种口感味道有些奇特的东西,反而能刺激苏伦的感官,让她更有兴趣。
看着苏伦吃得津津有味,萨沙更惊讶了:
“我有点怀疑,你是不是公主了。”
苏伦边吃边问:
“我要说不是,老板您会信吗?”
萨沙干脆地回答:“不会。”
苏伦点头:“那我不是公主。”
说完她一抹嘴,表示自己吃好了。
这么点,你没吃饱吧…萨沙瞥了她一眼,也不劝她继续,开始说起正题:
“在执行任务前,你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动了下手指,手中变出一本厚重的皮面书。
封面上是天青的盾徽,以暗金丝线勾边。
盾徽正中是一只展翅的白鸽,喙里衔着浅金的月桂枝。
苏伦用了五秒,才从胡安纳的记忆里找到:
“这是…王室的纹章。”
“不错。”萨沙点头,“我从王宫的藏书室里找到的。”
顿了一下,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史官,还是尽职尽责的。”
史官?历史书吗?
苏伦接过书,翻开书泛黄的纸页,嗅到陈旧皮革与墨水的味道。
她随手翻了几页,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帘。
截止到第八任国王,至少还算拟人。
到了第九任,画风突变。
“第九国王戴尔斯,强征苛捐杂税,致使农耕荒废,流民四起…”
“第十一国王普拉希达,大兴土木,强征徭役…”
“第十五国王伯纳姆,任由河水决堤,拒绝赈灾…”
随着书页翻动,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景象,跃然纸上。
“天啊…”书本落到桌上,苏伦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拳头不知不觉中攥紧。
沉默良久,她才张开嘴巴,发出的声音太过沙哑,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些…是真的吗?”
“应该是。”萨沙平静地回答,“史官制度是首任国王定下的,目的是让国王谨言慎行。”
“结果,你也看到了,他们根本不在意…最后还废除了史官。”
这件事,苏伦有一点相关记忆。
因为废除史官的,就是身体原主的父亲,刚被推翻的那位国王。
萨沙用手指敲了下书本,隐约有水波在封面荡漾:
“如果不是这本书用炼金术封存,他们恐怕早毁了。”
说完,萨沙静静地注视着苏伦,看她有什么反应。
“…真不希望,这是真的啊。”
苏伦往后靠了靠,发出一声悲叹。
听到这声叹息,萨沙斜了她一眼:
“因为丢了王室的脸面?”
脸面?那是什么东西?
苏伦摇头:“因为这代表,真的有那么多人死了。”
在苏伦眼中,所谓王室的尊严、荣誉、脸面,远远比不上一条人命重要。
如果不是不能回到过去,苏伦真想把这群国王揪出来砍死。
萨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发现她说的是真话后,彻底忍不住了:
“你居然真的在为平民的死惋惜…”
苏伦摊了下手。
思考了片刻,萨沙如实相告:
“知道吗?在你执行任务前,我原本想让你接受教育。”
苏伦连连点头;“这是应该的。”
要换了她,她也不放心把一个大概是“坚定的封建主义战士”的公主,派出去执行反抗军的任务。
肯定得先进行思想教育。
“但现在我觉得,没必要了。”
萨沙又说道。
苏伦目瞪口呆:“您老这么信任我?”
萨沙长出一口气:“我不知道,王室是怎么能教出你这种人的。”
“老板,您这是嘲讽,还是赞美呢?”
萨沙没理她,自顾自地说道:
“要明白,你执行任务时出了意外,我是不会承认的。”
“明白,理解。”
苏伦表示,那不就是特工被捕后,组织拒不承认那一套。
“先休息一下,”萨沙站起身来,“我让露卡来简单和你说一下炼金术的知识。”
“然后,你就可以去执行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