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核心“。
这个词汇只有我们这些锚点才能接触,这个游戏里的大多数人不知道,数据之海里的数据不是直接涌入游戏内部的,
这些数据要先经过数据核心的处理,才会有完整的人设诞生,然后才会来到这个世界。
简单的说,它是一个无限大的加工厂,负责把有用的数据变成人设,也负责把用完了的数据粉碎,循环使用,处理内部,接受外来。
“所以矿工才会想找这东西吗,”
阿尔方摸摸下巴,
“可是这和他不停的朝地下挖有什么关系,难道数据核心在地底下?”
“是有这个说法,”
我边扶正自己尊贵奢华的一抹刘海边回答,
“数据核心在地底有一个入口——但设定上那东西藏在整颗星球的最中心,靠人力是绝对挖不出来的,况且在游戏的世界里有没有‘整颗星球’这一说还不知道呢。”
“所以您才说他是个疯子啊,魔王大人。”
“是啊,他不是在妄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他是在着手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唉,这种人真是最难劝了。”
“不管怎么说,今天就到这里了,我们先回去吧。”
阿尔方提议到,
“老大,你是不是也要回酒馆了?”
“是啊,我也该回去了,”
我回答到,
“回去辞职。”
阿尔方僵硬的转过头来。
“……哈?”
“小安——小安!”
门外传来呼喊我的声音,而且还不只一个,听起来像是酒馆老板带着一群大叔大妈,也许里面还是有几个常来喝酒的年轻小伙一起在呼喊我。
但我没有回应他们,只是悠闲的坐在屋内的长椅上,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
“老大,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工作,真的就这样不要了?”
阿尔方凑上前来,
“我这间屋子只不过是一间武器间而已,很久没有清理过,空间也很窄,你真住的下来?”
“笑话,本王六千多年什么没经历过,你这是把我想的有多娇生惯养?”
我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我要把【矿工】收入麾下,凡是本王决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我是这样,你们也得是这样。”
“好……好……我知道了。”
阿尔方很无奈似的摊摊手走开了。
“但是,他那副样子真的能够劝的动吗,魔王大人”
莉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盯着她,只是不住的摇头,
“你还不懂我吗?——劝不动就抢。“
“明白了,只是,那个……”
“嗯?”
“糖浆别喝太多了,魔王大人。”
“……你不说谁知道我喝的糖浆。”
“谁都知道。”
“好了,不开玩笑了,要理解这家伙的处境,只有查清楚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如果和他起冲突的话可是会闹很大的麻烦的,我可不想就这么被策划发现。“
“您不是本来就清楚【矿工】的设定吗?“
“那只是设定而已,“
我故作潇洒的摇摇手指,
“设定嘛,屏幕前的玩家自己动手上网搜也能看个一清二楚,我要的是事无巨细的过程。“
“这种东西……“
“有。“
我慵懒地伸出右手,指尖忽地亮起一阵蓝光,一个像是王冠的像素图案在其中跳动着。
“魔王权柄?“
“哦,你还记得这东西啊,我记得我已经好久没有拿出来给你看过了。“
“这怎么可能忘“
莉莉凑近脑袋端详着,蓝光打在她鲜艳的发色上有些发紫,
”——魔王身份的象征,可是它和矿工有关系吗?”
我摇摇头,
“不,但是……”
第二天,矿山顶。
“啊哈……啊哈哈哈哈,咳,咳!”
我一拳重重的砸在地上,顺带着把身上挂满的汗珠也下雨一样的震了下来,
“怎么样……莉莉,我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吧?”
“是的,魔王大人。”
莉莉向我深深的鞠了一躬,
“用腹肌和膝盖爬山的修行,看来是进行的非常顺利!”
“……到底为什么会信那个啊?”
阿尔方又苦哈哈的埋怨起来,
“还有老大,我们昨天不是才刚刚来过吗。”
“昨天来过今天就不来了吗,”
我冷哼一声,
“你作为冒险者公会会长的毅力呢?”
“又不是我要把他招进我的队里……还有我已经不是会长了。”
“少废话,走!”
我毫不客气的一拍他的背,顺势又揪起他的领子,
“等,等一下啊啊啊啊啊……”
还没等他喊完,我便再次扇起翅膀滑翔下去。
“呕……呕……”
“唉,讲点公德心好不好,这是人家住着的地方,你怎么往这里吐呢?”
我白了阿尔方一眼。
“呕……你以为是因为谁啊,这里不是有电梯吗……为什么还要这样下来。”
“你不懂。”
我无法和理解不了我高贵优雅大气的翅膀滑翔时在暗处散射出的迷人瑰丽如同艺术品般的淡淡荧光的人交流,于是便一句结束了对话。
然后,转向了那片再次传来哒哒哒脚步声的黑暗。
“这次又是来干什么?”
一句相当干涩的质问,听不出来什么不耐烦的语气。
“我没放弃。”
所以我也相当简单的回答了他。
“我也没放弃。”
他也相当简单的回答了我,
“请回吧,可悲的客人们。”
他好像不想再对我们多费口舌,转身又回到那片黑暗,在他的眼里我们或许就是一群在胡闹的入侵者,然而他也不在乎入侵者。
我用近乎怜悯的眼神盯着他的背影。
“那你呢,井底之蛙?”
他的脚步顿一顿,但只暂停了一会,然后又默默的加快。
“你对外面的世界有哪怕一点的了解吗,你有把自己从这几十年的束缚里解放过哪怕一次吗?”
他的脚步没有停。
“可悲的是你,你不甘心自己这漫长的缅怀被外来人打破,也不想承认自己所做的一切没有任何意义,你可悲的捂上耳朵,好让自己能像之前一样麻木的继续你崇高的缅怀——是你可悲至极。”
他的脚步又变快了。
“你这样也配的上【矿工】的名号吗,你这样也还认为自己是能打破一切困境的人吗,以你现在这副困住自己的样子,就是见到了你的母亲,你有脸面见她吗?”
又快一些。
“事到如今,在你母亲死后,”
我死死的盯住那个快要跑起来的黑影,似乎要用眼神钉住那脚步,
“你有一天符合过她的期待吗,雷蒙德?”
咚!
一声巨响,那把矿镐终于如约而至,掠过我的面颊狠狠的凿在地上,我感受到细微的血液从我脸上淌下。
面前是一双畏惧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