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换好新的衣服,整理好稍微凌乱的袖口,拍平有些许褶皱的上衣,刚拐过一个走廊,便看到一对白色耳朵在草丛中若隐若现。蕾缓步走近后,发出一声嗤笑,“没想到你好端端的不去上课,竟然在这里吃早餐。”
拨开半人高的灌木,长椅上的身影清晰显露。雪屈膝靠着椅沿,膝头摊着油纸包裹的烤奶块,指尖捏着半块慢悠悠啃着,听见动静也只抬了抬眼,耳尖轻轻颤动两下。
“你吃吗?”雪递给蕾一个新的油纸包裹,“刚才课间买的,食堂新鲜出炉的,还热着。”
“谢了。”蕾顺势在长椅另一侧坐下,拉开一点距离,手肘搭着椅边后,也将油纸拆开,捏起一块就丢进嘴里, “躲在这种偏僻的角落吃,是怕被老师撞见?”
“刚被校长放过一马,我可不想再被抓到然后拿个处分。” 雪咬下一口点心,含糊应道,“反正刚才被校长抓走了,第二节课刚开始,晚点或者不回应该也没问题。”
“校长也真是宽容,没给我们记过还直接放了我们。”
“不是宽容,是懒。”雪细细嚼完嘴中的食物,咽下去后才继续解释:“我认识她这么多年,她有多懒我还不知道?记过不仅要她准备好几张文件,还要找当堂老师签字并确认,她肯定懒得搞,一些无关紧要的事那肯定就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你这么了解妮可露,还跟她认识了几年,看不出来像是转校生啊。”
“猫王刚才还说呢,我俩都是使者。”
“我不也是。”
“……”雪歪歪头,似乎正在想些合理理由。
“还有,你团体实战是不是和弥子一队?”
“是啊,你怎么知道。”
“刚才一下课她就给我发消息,跟她聊了几句,还被嘲讽了。”蕾浅浅一笑,“毕竟她就是受不了我的性格才退队的,能这么快就找到新的队伍,倒是挺幸运的。”
“……因为我和莎娜都是转校生,所以本来就没队伍。”
“莎娜是她妹妹吧?”
“……嗯。”
“之前跟她相处这么久倒是没听她说过。”
“……”
“不过我和她关系不好,她应该也不会说。”
“……”
蕾指尖攥紧点心,心底积攒的不安慢慢浮上来,轻声发问:“你也觉得我很烦吧?”
“那倒没有。” 雪虽然面无表情,却也看得出在思考。
“那你应该觉得我说话很高高在上吧?”
“实战前有一点,不过现在没有。啊,不过从眼神里好像能看出来一点呢。”
蕾捏着烤奶块的手指顿了顿,垂眸盯着油纸里余下的点心。
雪手中捏起奶块的动作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将手中的奶块重新放回油纸上,“啊,抱歉,刚才说话太直了。你没事吧?”
“没事,我经常跟同学对骂,这点还是能承受的,”蕾摇摇头,语气裹着一层淡淡的自嘲:“看来你对我的印象挺好的,不过也有可能是我们相处时间不久吧。”
风轻轻扫过灌木丛,她低声续道:“学校里很少有同学主动靠近我,组队都是因为需要,仅此而已。”
雪没出声,安静侧头听着。
“我自己清楚根源在哪。” 蕾指尖无意识摩挲油纸边缘,“校内实战单挑,同学们没有一位能赢我,次数久了难免会骄傲,你还是校内第一个打赢我的呢。但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跟他者相处友好,怎样收敛脾气。况且有时明明想着不应该这么说,可是就好像体内有另一个灵魂一样,让我不受控制地就把那些话说出来了。”
雪静心聆听着蕾,看着那双平日里冷硬强势的眼眸一点点黯淡,细碎水光不受控地涌上来。蕾抬手胡乱揉了揉眼尾,声音带上几分哽咽:“抱歉,我一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就会情绪激动,所以我也很少和同学们说出真实感受,导致自己身边朋友越来越少。”
雪轻轻抬手,一下下缓慢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和妥帖,平时冰冷的态度全然消失:“放平心态呀。你说的‘另一个灵魂’也有可能是你自己在过于激动的状态下导致你没法忍耐,或者自控力较差导致的。”
雪摸了摸蕾的头,暖黄的光芒从雪手心溢出,流入蕾体内。蕾感觉自己的情绪在被慢慢收敛。此时雪再次开口:
“我能用魔力暂时稳住你的心绪,但长久以来的心境终究要靠你自己调整。往后日子还很长,若是始终不懂收敛棱角,纵然熬过校园时光,往后也难免处处碰壁。”
蕾顿了顿,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啊,不过我也知道如何做,我可以给你一些法子哦,以后有什么懊恼的都可以来找我倾诉。”雪的声音开始变得轻快起来,将二位间的气氛逐渐炒热。
就这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话题从蕾别扭的性格聊到弥子爱吃的甜食,又转而吐槽食堂口味时好时坏,顺着学院饭菜扯到帕赫学院建校的旧事,再延伸至大陆流传的各色古老神话。阳光慢慢爬过长椅,落在两人摊开的油纸与散落的点心碎末上,绵长的上课时光悄悄流逝,直到钟楼方向响起清脆绵长的下课铃,两人才回过神,纷纷起身收拾好油纸垃圾。
蕾抬手简单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湿意,“刚才突然就向你诉苦,真是抱歉。”,接着又对着雪轻轻弯了弯嘴角,“不过,我感觉你是位可以信赖的同学……或者朋友?”蕾话还未说完,就有点害羞得低下头,连忙挥了挥手就转身往教学楼走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不少。
雪站在原地,静静目送她的背影拐过灌木丛,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悠悠弯腰拾起地上的碎屑,随手用金色丝线将杂物粘起收走。
她靠着长椅边缘,指尖微弯,用魔力捻出一只蓝色蝴蝶,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望着远处来往走动的学生,雪低声嘟囔了一句:
“现在的孩子都怎么了,精神状态一个比一个‘好’。”
清风拂动草叶,扫过她的雪白耳尖。雪轻轻晃了晃脑袋,拍净衣摆沾着的草屑,再稍稍转了转右手处的护腕,确保其包裹得舒服后,方才慢悠悠起身,打算回教室应付余下的课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