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潇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知道。其实我一直想问问您来着,之前在火车上水晶球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自己都以为自己是个麻瓜了。结果教授突然冲出来说我是本源天品,说实话到现在我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校长微微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林潇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经意的试探: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老夫倒是想先问问你,你那熟人,近来可好?身体如何?有没有什么话托你带给老夫?”
林潇愣了一下。
熟人?哦,说的是老爹。
但他爹临行前除了“活着回来就好”之外什么都没说,更没有托他带什么话给校长。
“他啊……身体挺好的,吃得下睡得香,每天早上还骑车去买菜。呃……他没让我带什么话。”
白眉校长微微眯起眼睛。
买菜?他堂堂一个大人物居然还要亲自买菜?
莫非是取了个母老虎不成?
难怪整天神出鬼没的。
一个能把他托付给兰斯洛特学院校长的人,临行前居然连一句问候都没有?是不方便说,还是这小子故意在装傻?
“那他对你在学校的生活有什么嘱咐吗?比如……修炼方面?或者有什么特别的交代?”
“嘱咐?他让我……”林潇刚想说“活着回来就好”,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总觉得在校长面前说这句话不太合适,“……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校长沉默了整整两秒。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种敷衍到极点的回答,简直就是在明着告诉他“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说”。
好好好,这小子看着老实,装傻充愣倒是一把好手。
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嘴硬,但既然那人特意交代过不能透露太多,自己也不好追问得太明显。
不过既然套不出话,那就换个方式,直接测试一下这小子的底细。
“也罢。”白眉校长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换上了一副长辈给晚辈讲故事的和蔼表情,
“既然你什么都不说,那老夫就先给你讲讲如今魔法界的情况。如今的魔法界,虽名为统一,实则四分五裂。西方魔法议会自恃历史悠久,向来不把我东方魔法体系放在眼里,处处排挤打压;东方世家各自为政,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勾心斗角的事没少干。兰斯洛特学院作为东方魔法的最高学府,看上去风光无限,实则身处风口浪尖,每一个天品学员都是各方势力争抢的对象,也是各方势力觊觎的靶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潇身上。
“尤其是你这种被老夫亲自评定为天品的学员,日后必然会有无数人想要拉拢你,也会有无数人想要试探你。你需要足够的实力来自保,而作为校长,老夫自然要给你提供一些帮助。”
他说着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走到办公室侧面的那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墙上轻轻一点,一道淡金色的魔法阵从手中绽放,墙壁像帷幕一样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扇隐藏的门。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走廊,走廊两侧悬浮着无数光团,每一个光团中都封存着一件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宝物。
“这宝库之中收藏着学院数千年积累下来的宝具,每一件都有独立的器灵和属性。正常情况下,一名学生最多只能让一两件宝具认主,因为宝具都有自己的脾气,心高气傲,看不上普通人。你可以进去试试,如果有宝具愿意认你为主,也算是你的造化。”
林潇看着那扇缓缓打开的门,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满墙的宝物,每一件都在发光,每一件都在散发着一股让人心跳加速的威压。
这阵仗,比他以前玩的任何一款游戏都要离谱一万倍。
而站在角落阴影里的叶凡,看到这一幕的瞬间,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前世自己就是在校长的宝库里得到了一把十分特殊的极品灵剑,从此正式踏上了剑修之路。
而这一世,她既然回来了,就不可能让林潇只拿一把剑就走,那简直就是血亏了她这个二周目玩家。
她嘴角微微上扬,无声地抬起右手,一股浩瀚无匹的灵压从她体内悄然扩散开来。
在她的精准控制下刻意绕开了校长和林潇,只覆盖住了那些悬浮在走廊两侧的光团。
灵压中混合了镜花两仪莲的赤金色光芒,带着阴阳鱼玉佩那古老而不可名状的威严,一层一层地叠加在那些宝具之上。
叶凡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些光团在她的灵压下开始轻轻震颤,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前世的自己在校长面前怂得跟鹌鹑一样,只拿了一把剑就千恩万谢地跑了,这次既然回来了,不得把整个宝库都搬空?
白眉校长负手站在入口处,故作淡定地介绍:
“随意挑选吧,宝具认主讲究缘分,寻常新生能引得一件低阶宝具共鸣就已是天赋出众,你大可试试看。”
他本打算观察林潇面对宝物的神态、挑选的偏好,以此推断那位培养他的侧重点,毕竟低阶宝具是人选其宝,而高阶宝具可是宝物选其人,如果这个林潇真有什么不同,那这就是最好的测试。
校长都这么说了,林潇自然也是满怀兴奋的挑选了起来。
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要白不要。
最先吸引他注意力的是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剑身上盘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火龙,火焰在剑刃上无声燃烧,光是站在它面前都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灼热战意。
林潇顿时眼睛一亮,这剑帅啊!他试探性地伸出手去,可刚触碰到剑柄,那柄剑便微微一震,剑身上的火焰无声地黯淡了几分,像是被惊扰了清梦般微微后缩了半寸。
没有共鸣,没有认主的光芒,甚至连排斥都算不上,只是纯粹的、淡漠的无动于衷,仿佛他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无关之人。
就这?
林潇讪讪地收回手,又转向旁边一面青铜古盾。
盾面上的饕餮纹路倒是挺威风的,他伸手敲了敲盾面,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
结果那盾牌纹丝不动,连光都没多亮一下,饕餮纹路上的两颗眼睛甚至没有正眼瞧他,只是懒洋洋地半阖着,仿佛在说“就这?”他又走到一根悬浮在半空中的元素法杖前,杖顶的五色魔晶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他伸手去够,法杖既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原处,魔晶上的光芒既不增一分也不减一毫,像是他伸出去的手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不抵触,不排斥,却也毫无兴趣。
林潇又陆陆续续看了七八件宝具。
每一件都是同样的反应,没有反应。
它们依然在自己的光团里静静悬浮,既不迎合也不排斥,连一丝光芒的波动都欠奉。
这种极致的淡漠甚至比直接拒绝更让人挫败,直接被拒绝至少说明你引起了它的注意,而完全的无视,意味着在这些心高气傲的宝具眼中,林潇和走廊里的一块石砖没什么本质区别。
白眉校长负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目光在林潇的背影和那些无动于衷的宝具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心底迅速做出了判断。
果然,和他之前推测的一样,林潇背后虽然有些渊源,能让那位出面打个招呼给他弄到一个入学名额,但本人确实没有经过任何系统性的魔法训练,血脉也没有觉醒的迹象。
这就有些奇怪了。
那等级别的大人物应该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更不会为了一个毫无天赋的普通人欠下人情。
他特意把林潇送到兰斯洛特,难道就真的只是为了让这孩子镀个金、混个文凭?还是说,林潇身上藏着什么连自己都没发现的秘密,那人希望借学院的力量来激活它?
“无妨。”白眉校长收起思绪,清咳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刻意放缓的安抚,
“宝具认主讲究缘分,强求不得。今日不行不代表日后不行,等你修为精进之后再来试试,或许便有转机。老夫当年第一次进宝库也是一无所获,不必太过放在心上。时候也不早了,老夫这就……”
他刚想说“老夫这就安排人送你回宿舍”,然而话还没说完,整个宝库忽然剧烈颤抖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左右摇晃,而是一种从墙壁深处传出来的、像是整座建筑都在同时共振的低沉嗡鸣。
白眉校长一个踉跄扶住门框,茶杯里的水晃出去大半,连墙上那些亮着微光的魔法灯都在这一瞬间同时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角落阴影里,叶凡收回了刚才抬起的手,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开玩笑,她二周目回来是来看戏的不假,但可不是来看自己的前世被一群破铜烂铁冷落的。
这些宝具眼界高?行啊,那就让它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眼界。
她周身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镜花两仪莲的赤金色光芒在瞳孔中一闪而逝,阴阳鱼玉佩的古老气息裹挟着那股浩瀚的灵压,如同潮水般无声无息地涌向走廊两侧的每一个光团。
“怎、怎么回事!”白眉校长猛地转头看向宝库深处。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那股宛如帝王般恐怖的气势骤然从林潇身上喷涌而出。
原本安安静静陈列在走廊两侧的宝具像是被同时唤醒了一般,法杖顶端的魔晶疯狂闪烁,剑鞘剧烈震颤发出此起彼伏的嗡鸣。
刚才还对林潇爱答不理的那柄赤龙剑,此刻剑身上的火龙纹路亮得像是要烧起来,整把剑化作一道赤色流星直直飞到林潇面前,剑尖朝下悬停在半空中,姿态低到了尘埃里,一道赤金色的契约光纹小心翼翼地缠绕上来。
那面刚才连正眼都不瞧他的饕餮古盾,盾面上的饕餮纹路亮起了前所未有的暗金色光芒,从光团中弹射而出,盾身微微倾斜像是在鞠躬致歉,然后一道契约光纹巴巴地印上了林潇的手臂。
那根对他视若无物的元素法杖,杖顶的五色魔晶疯狂闪烁,像是生怕跑慢了会被秋后算账,五色契约光纹二话不说就缠上了林潇的手腕。
紧接着,第四件、第五件、第十件!!!
数十件形态各异的宝具争先恐后地从光团中挣脱,在走廊中汇聚成一条由灵光组成的璀璨星河。
它们围绕着林潇盘旋飞舞,发出此起彼伏的嗡鸣,那声音汇在一起,像是久别重逢的臣子在向归来的君王山呼万岁。
一道又一道契约光纹从宝具上延伸而出,各种颜色的光芒交织缠绕,将林潇裹成了一个发光的人形。
整个宝库内灵光炸开,嗡鸣声震得石壁都微微发颤。
林潇张着嘴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本来都已经做好空手而归的心理准备了,结果现在满屋子的宝具排着队要认他当主人,这排场,简直比皇帝选秀女还夸张。
门外的白眉校长一双老眼瞪得溜圆,捋胡子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由自主地揪掉了一小撮胡须。
他脸上那副正在理性分析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被新涌上来的震惊给彻底冲垮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这……这怎么可能?!”
先抑后扬!先是彻彻底底的无视,然后是山呼海啸的臣服。
这反差太大了,大到连他这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魔法师都无法理解。那人到底托付了一尊什么样的大神给自己照看?
整个宝库内灵光炸开,嗡鸣声震得石壁都微微发颤。
林潇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转过身朝门外的校长喊道:
“校长,你刚刚说的话不会是开玩笑的吧?你不是说正常情况下一两件认主就不错了吗?这些宝具是不是太久没人来,太寂寞了?”
“寂寞?!你管这叫寂寞?!你当是后宫选秀吗?!”白眉校长感觉自己血压蹭地一下就上来了,脑门上青筋突突直跳,
“老……老夫的意思是正常人最多让一两件认主,不是说它们太久没人来会寂寞!这些宝具平时连老夫的面子都不给,前年有个世家嫡子来试,一件都没看上他,当场就哭着跑出去了!你这……”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化,从震惊变成了肉痛,从肉痛变成了强撑的镇定,又从那勉强的镇定中泄露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无奈。
他不能反悔,他堂堂兰斯洛特学院校长、华国魔法界泰山北斗,亲口说出去的话岂能出尔反尔?
说好了有宝具认主就拿走,现在几十件宝具排着队认主,他要是改口,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但问题是,这里的每一件宝具都是学院几千年攒下来的家底,好几件还是镇校之宝级别,平时恨不得里三层外三层加一百层结界保护着,现在倒好,全部被这小子一锅端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校长还怎么当?
白眉校长的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绿,绿了又紫,像是一块调色盘被打翻在脸上。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拳头捏了又松开,那张向来稳如泰山的老脸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
他眼睁睁地看着林潇拿起一件又一件的宝具。
每多一件宝具认主,校长的嘴角就多抽搐一下,手也捏得越来越紧。
角落里的叶凡双手捂着嘴,肩膀剧烈抖动,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前世的自己进宝库的时候,因为天赋有限,只被一把灵剑选中,还感动得差点当场落泪,而现在校长这副想骂人又不能骂、想反悔又拉不下脸的表情,她可是想看很久了。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能看到校长被气得脸都绿了?哈哈哈,笑死她了。
而更让她欣喜的是另一个发现。
随着林潇一件接一件地与宝具签订契约,叶凡这边竟然同步感应到了那些宝具的存在,不是模糊的印象,而是实打实的深度绑定。
她的神识微微一扫,便能在脑海中清晰地辨识出每一件宝具的名称、属性、品阶和使用方法,就像它们一直都存在于她的记忆之中。
果然。过去与未来本为一体,改变过去,就能改写未来。
虽说如今她成了个女儿身有点小亏,但这些年积累的经历与见识,可不是如今这个刚入学的小白林潇能比拟的。
只要她再刺激这傻小子一把,帮他拿到更多资源,说不定这一世的林潇会变得比前世更强,而她自己,也会随之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