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进行曲响彻兰斯洛特学院最古老的礼堂,十二根魔法晶石柱分列两侧,每一根都雕刻着不同时代的符文,此刻被柔和的金色光芒点亮,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浸泡在琥珀里。
穹顶之上,那道由首尾相衔的巨龙衔着星辰组成的校徽正在缓缓旋转,洒下无数细碎的光点,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星雨。
这是兰斯洛特建校以来,最盛大也是最美丽的一场婚礼。
到场的宾客,每一位拎出去,都足以搅动整个华国魔法界的风云。凌家对这场婚事态度暧昧难言,却依旧派遣族中高层赴宴。
前排座位上,白发如雪的凌家长老端坐不动,一张老脸没有半分笑意,目光沉沉地落在圣坛的方向。
林潇站在祭坛前,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胸口别着一朵小小的水晶霜花。
他的手心都在出汗。
他深呼吸了三次,每一次都让远处的凌雪跟着微微颤抖,一魂双体,连紧张都是双份的。
“新郎官,你腿抖什么?”姜璃站在伴娘位,一袭浅金色长裙,精致的面容上带着打趣的笑。
她是凌雪在学院最亲近的闺蜜,说什么也要过来做今天的伴娘。
“我这不是紧张,是这破身体自带的反应。”林潇压低声音,努力让自己两条腿听指挥。
但他越是想控制,凌雪那边就越能感受到一股奇怪的共振,那具穿着洁白婚纱的娇躯在红毯另一端轻轻晃了一下,裙摆上的冰晶流苏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雪儿,你没事吧?”姜璃敏锐地察觉到了闺蜜的异常,快步走过去扶住她。
凌雪抬起头,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晕,樱色的唇瓣微启,声音轻得好似落雪消融。
“没事……就是有点……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
这场婚礼从决定到筹备这才多久,当林潇在宿舍里对着镜子,用自己的男身和凌雪的女身同时开口说出“要不我们结婚吧”的时候,天知道她当时纠结了有多久。
他望向教堂尽头的橡木大门,心跳得比第一次被食尸鬼追还快。
这一天还是来了。
三年。
从他在那趟火车上醒来,发现自己多了一具叫凌雪的女性身体,到今天,他要用自己原本的男性身体,娶自己的女性身体。
凌家的长老们不傻。
三年里,凌雪和林潇越走越近,从同学到战友,从战友到“恋人”,这一切都是他精心策划的。
他一个人分饰两角,在两个身份之间来回横跳,硬是把一段根本不存在的恋情演成了整个学院都嗑的CP。
为什么?
因为凌雪需要一个留在学院的理由,而不是被家族带回去联姻。
林潇同样也需要一个身份继续查清自己身上的秘密。还有那枚变成黑色的阴阳鱼玉佩,他至今都没搞清楚的、自己为什么会拥有凌雪这具身体的原因。
所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凌雪”和“林潇”在一起。两个身份互相掩护,共用一套人生。
而今天,是这场戏的最高潮。
只要婚礼完成,凌雪就能以“已婚”的身份,名正言顺地脱离凌家对她婚姻的掌控。
而他,也能在凌家这棵大树下,继续追查那枚玉佩的真相。
用叶凡的话说,这是“史上最硬核的爱情”。用他自己的话说,这他妈是被逼无奈。
“兄弟,虽然我没完全听懂,但如果你需要伴郎,我随叫随到。”
可现在,伴郎人呢?
林潇环顾四周,来的宾客已经落座,姜璃在凌雪身边忙前忙后,凌家派来的代表已经看了三次时间,主持婚礼的老魔法师清了清嗓子,显然准备开始了。
他偷偷用凌雪的眼睛去搜索叶凡的身影,视线扫过礼堂大门,依旧没人。
“这货该不会睡过头了吧?”
计划到如今都是那么的完美。
如果婚姻的大门没有被踹开的话。
“砰——!”
十二米高的橡木大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两扇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差点直接脱离铰链。门外的阳光如洪水般涌入,在红毯上投射出一个纤细而凌厉的剪影。
所有宾客齐刷刷回头,看向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只见一个少女突然就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红毯上,咔哒咔哒,不紧不慢。当她从逆光中现出全貌时,连坐在最前排的凌家长老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红色的礼服长裙,裙摆开衩到大腿,露出线条凌厉的黑色高跟鞋和一双裹着黑色丝袜的长腿。
乌黑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弧度。但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她的脸,那绝美的容颜与独特的气质,居然一点都不输给凌雪!
凌雪站在红毯尽头,心脏猛的一紧。
怎么是她?
姜璃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下意识挡在凌雪身前,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怎么是你?你可知道这里是凌家的婚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撒野的地方!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所有宾客的目光都在这少女和凌雪之间来回扫动,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疑。
凌雪轻轻推开了姜璃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婚纱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雪莲在红毯上拖曳,她仰起头,隔着一整个礼堂的距离,和那个少女对视。
“你知道的。”
“我们之间……那是不可能的。你为什么还不肯放弃?”
少女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一下,迈开那诱人的长腿,一步一步走向凌雪。
高跟鞋敲在红毯上的声音变了。
如同倒计时般的节拍。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凌雪的心跳上,让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个节奏紊乱起来。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几乎所有人都被一股无形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
少女明明什么都没做,她只是走路,可那具纤细的身体里散出来的气息,却像一头优雅而危险的猎食者,正慢条斯理地穿过属于自己的领地。
挡在凌雪身前的姜璃脸色发白,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是个天赋不低的魔法师,在学院里也是顶尖的那一批,可此刻她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想要挪动一步都困难。
这是魔压。而且是那种只有真正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才能释放出的、毫无收敛的魔压。
“你……”
姜璃咬紧牙关想开口,却被少女一个侧目扫过来,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让开。”
姜璃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但她没有动。
“你休想……”
“姜璃。”凌雪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让开吧。”
姜璃的身体颤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退到了一旁。她的眼底满是不甘和担忧。
凌雪看着那个少女走到自己面前三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很深,像两个无底的漩涡,里面盛着一些让凌雪头皮发麻的东西。带着强烈的占有欲。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迟早会落入她手中的私有物品。
“你接受了这场婚礼,戴上了戒指,准备在这里和那个男人许下一生的誓言。”
少女微微倾身,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像是故意说给凌雪听的一般。
“凌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话了?”
凌雪瞳孔一缩。
她感觉到自己在发颤,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像电流一样蔓延到全身。更让她惊恐的是,她的双腿深处竟然传来一阵隐隐的发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侵蚀她的意志,让她连站稳都变得困难。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虚弱。
少女抬起手,用一根手指轻轻挑起凌雪的下巴。
“我想干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你穿婚纱的样子很美。所以我要你记住,你能穿上这身衣服,站在这里,只能是因为我允许。”
凌雪的呼吸急促起来,婚纱下的胸口剧烈起伏,蕾丝内衣的轮廓若隐若现。
她感到一股陌生的热意在体内窜动,从被少女触碰的下巴开始,一路向下蔓延,最后汇聚在小腹深处,让她的腿不受控制地并拢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她别过头,想躲开那只手,但少女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听得懂的。”少女俯身,凑到她耳侧。
“你知道的,你和我之间,从来都不只是可不可能的问题。”
台下的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瞬间像炸了锅。
七大古世家的长辈、兰斯洛特学院的教授、看热闹的富商名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凌家大小姐和这个少女,到底是什么关系?原本他们还以为这女人是来找林潇的,可她居然是来找凌雪的?而且这副架势,分明就是来抢亲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少女的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垂,“我也知道关于你的一切,包括那些你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事。”
她顿了顿,握住凌雪手腕的那只手缓缓下滑,最终停在她的手腕内侧,按在了那跳动的脉搏上。
“凌雪,我问你,”
“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那个状态醒过来?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刚好变成了这样?”
这几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刺进了凌雪从未示人的心锁里。
让她不由得浑身剧震。
那张常年伪装清冷如霜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动摇。更是发自本能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惊惧。
难道……她真的知道自己那最深层的秘密不成?
她究竟是谁!
更让凌雪恐惧的是,少女按在她脉搏上的手指正在微微收紧,像一条缠绕上来的蛇,不紧不慢,却越缠越紧。
而她的身体,此时正在对这份压迫产生一种近乎荒谬的反应。
她的腰在发软,她的呼吸在加快,她的大腿内侧有一种令人羞耻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在害怕。可这害怕里面,混进了一丝她死也不愿承认被掌控的感觉。
凌雪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惊涛骇浪。片刻后,她缓缓抬头,看向那名黑衣少女。
“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还在抖,但眼神已经重新冷了下来。那是凌雪最后的防线,用三年来所有的伪装和忍耐筑成的、薄如蝉翼的一层冰。
少女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仿佛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你其实应该知道我是谁,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她抬手,从衣领中缓缓拉出一枚完整的黑色阴阳鱼玉佩,并在她锁骨前微微晃动。
可也正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凌雪瞳孔再次一缩,为啥她会有这个东西?那不是只有她和林潇……
“不过没关系,”少女抬起另一只手,用那枚玉佩轻轻贴上了凌雪的下唇。
冰凉的玉面触碰到温热的唇瓣,激得凌雪浑身再次一颤。
“今天之后,你会主动来问我的。”
“这枚玉佩的秘密,你想知道?那就来找我。用你自己来换。”
凌雪猛地后退了半步,婚纱的裙摆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她的唇上还残留着玉佩冰凉的触感,那种冷意像某种烙印,透过皮肤,一直渗进骨头里。
林潇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
那枚变成了黑色的阴阳鱼玉佩,此刻明明就挂在凌雪的颈间,藏在婚纱的蕾丝之下,像一块冰,贴着她和他的皮肤。
而那个站在红毯中央的少女,正对着凌雪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仿佛她比凌雪自己,更早知道这个秘密。
也仿佛,在她眼里,凌雪从来就没有第二个选择。
“现在,选吧,我亲爱的凌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