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书靠在木书桌上，一手撑着桌面。她看着书房昏暗的门口，所有人都在这儿，所以外面是空着的。或者说它一直都是空着的，直到他们重新打开门。
罗妮娅就一直一个人住在这儿的吗？换作她一个人住在这个有这好几个空房间的屋子里多少会有些害怕，安静，太安静了，就像褪色了一样，总觉下一秒就会有一双手抓在门沿上，慢慢探出一张酷似人脸的东西向你一笑。
在看不见的地方，纠缠的人形抖动着形。太过诡异的气氛。无书摸了摸桌面，细小的灰尘沾染在她手上。
可能原本不是这样的？一个很普通的房子，虽然一个人住可能有些大，但也温馨。
无书看了一眼旁边白陶花瓶中插放的早已枯死的花。她应该经常来书房吧，书架上排满了书，大多数都因反复翻阅，书页边缘有些磨损。
旁边就是窗户，黄昏的时候太阳大概能照到书桌上，可能对书不太友好，嗯……反正又不是暴晒，也没什么。无书想起站在门口时的窥视，背后的窥视，让人困顿，低落，烦躁。
这位司书现在还活着吗？还是人类吗？她知道了什么？书房中发生了恐慌，这种强烈的情感残余和灰尘一起留在了桌上。
桌上有什么？花瓶，墨水瓶，一台小灯，一摞纸，笔，一本书。“嗯？无书伸向这本书。
书脊上有一块金属铭牌，刻有“0110471”的数字。这种铭牌，图书馆中的书上都有，上面记录的是书籍编号。
“嗯？你似乎发现了什么？”正四处寻找日记或类似日记的维斯抬头向着拿着书的无书。
“一本图书馆的书。”她递给维斯。“啊……诶？我记得司书小姐说，图书馆的书籍分类编号只到9啊。”
看了一会儿，维斯惊讶地说，“也就是说，这是一本不存在的书。”贾德斯也停下翻找书的动作，凑过来看。
“似乎书里是一些建筑的设计图？”维斯随意翻了几下，书所用的纸张有些特殊，光滑，坚韧，类似于铜版纸，也正适合记录这些图样。
“书前面说，这些是拉里那的一些老建筑的设计图，以及其修复和重建的图纸。”“哦，原来图书馆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了嘛！”“我小时候听说过，的确如此。”“嗯……”“你们觉不觉得，这张设计图和我们看到的图书馆有些差异？”
无书用手指着图片。“毕竟这是原始设计图，这么多年来图书馆肯定经过大大小小的改修，现在的图书馆和设计图里的有出入也很正常吧。”维斯看了一眼无书。
“你说的对。不过，图书馆并没有被彻底毁坏过，即使重修，也不过是在原有基础上增减。更何况，这是一个极重要的部分对图书馆而言，我们先前所见的，则是不完整的图书馆，至于那些消失的书籍也定然在其中。”
无书用手指敲了敲一张图。“……这是——”
“图书馆二楼平面图。幕后将二楼藏了起来。”
“二楼……原来如此，所以那些消失的书籍就在二楼？”“罗妮娅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而被灭口吗？”
“可能……但，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如果她是发现了消失的二楼而被灭口，也就是说二楼早在之前就被藏起来了，那么，这本不存在于图书馆的书又怎会在她手上呢？并且，至少在三个月前图书馆都还存在二楼，而她“生病”是在两个多月前……”
“你是说，她的失踪并不是因为她发现了二楼？”贾德斯明白了她的意思。“嗯，但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甚至说这个发现导致了图书馆二楼的消失。” “那，图书馆二楼是怎么被藏起来的？当时在图书馆里死活想不到，现在怎么就突然知道了？”维斯问道。
“……楼梯。”无书闭着眼思索了会儿，缓缓给出了这个回答。
“啥？”“结构连接着一个空间，而将那个结构扭曲消失，那么依附于它到达的空间也便理所当然的不存在。”“你是说通过抹去道路而消去目的地？不应该是知道目的地后才会有道路吗？听上去好奇怪。”
“不奇怪，若是看到道路就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目的地的存在，相应地没有道路就没有目的地，这应该就是作用机理，诠释者就能做到。”
“那你能吗？”“……我会用其他方式。”“楼梯是上二楼的工具，没有楼梯也就没有二楼，他是用的这个逻辑。而我们现在通过设计图直接“到了”二楼，没有利用楼梯，因此我们便能发现问题，这是…利用认知介导的现实扭曲？”
“所以想要上二楼我们就必须找到楼梯……姆？”
无书翻到下一页。而这一页上除了繁杂的设计稿，还写着一行字：
我似乎发现了什么，也许那个葬仪没骗我，但也可能是我太紧张了，我得去一趟图书馆。我有些后悔，也许我不该知道的，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盯着我，我得走，我在忘，我得记住，我得去一趟图书馆，太恐怖了，我不想是真的，我得去一趟图书馆，它看着我，它知道我知道了，是真的，这事我不敢回头，因为它一直看着我，求求它求求它求求它，我躲不了，没关系，我得去图书馆。
字迹很潦草，似是在很慌张的时候写下的。并且作为一个司书，她应该不会随便在书上乱写乱画，这种纸也不适合用这种笔写字，只能说明她当时都来不及写在一张纸上，即使手边就是一摞。
“她…又去了图书馆？”维斯看着这句话，皱起了眉头。“考虑到书的内容，她应该是去的二楼，可又是怎样走的。这也就说明二楼的消失在她‘发现了什么之后。’”
“写下这话时，她一定是十分慌张，然后立即去了图书馆吧。”“嗯，依常理论应该是这样，怎么了？”无书抬头看向贾德斯。
“我们来的时候，桌上的东西都摆放得规规矩矩的放在桌上，书放在纸下，纸叠得整齐，笔放在笔筒里，这不是伸手就能做到的事，一般来说，她当时应该也没心思做这些吧？”
“啊……你是说，有其他人来过这里？”
“但也有可能是她自己回来之后摆的吧？其他房间的东西摆放得都很整齐，说明她性格的确如此。”
维斯反驳说。“不能确定，维斯，你能确定罗妮娅失踪的时间吗？”“恐怕不能。”“等等，如果她真的去图书馆，那个自动人形司书肯定会记录下她的出入记录吧。”
“……的确，到头来还是要回到图书馆嘛。”
在罗妮娅写下这句话的这页，所呈的是拉里那的第一代下水管道施工图。“还真是铅水管。”
她从这些繁杂的图稿中发现了什么？在他们看来，它们都再正常不过，也没有“非正常”的信息和污染。要想知道幕后的秘密，或许就只能去图书馆，那被藏起来的二楼了吧。
无书带上了这本书。“对了，你知道那个葬仪是谁吗？”“拉里那有许多葬仪，要一个个排查吗？”
“哼哼嗯～”老看门人坐在小亭中，闭眼哼曲。刚刚来的那几个人已经走了，他登记了一下，走个流程。毕竟拉里那还是很和平的，哪有那么多祸事呢？
他突然觉得有些困，眼皮睁不开。老了，是这缘故，分明没干什么事就累了，困了，要睡会儿。
他打了个哈欠，摆了个舒服点儿的姿式。他的确老了，不过儿子已经成家，孙女都那么大了，也不需要他再干什么了。有时候，他也觉得神奇，明明自己的臭小子也没长几年，怎么就哗地地从一团血长这么大的？
他微微仰头，抽了抽鼻子。算啦，想这些，他也真是老了。没了以前顾不着过去的急性，他腿脚不利索，慢了。
在看门人坠入梦前，他迷糊地想着，那两个女孩也是漂亮，自己的孙女儿也是吧，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那一天。他不用再思考未来，只是在阳光底下默默等待一天结束，拉里那，全天放晴。
一只手伸向了放在桌上的登记簿。这是一只苍白、布满刀痕的手，它翻到了登记着无书他们的那一页，然后停住了。“无……书？”
些许沙哑的声音中带着疑惑的语气，不过他很快又合了簿册。
“……”
“谁在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