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我眼睛快瞎了。”维斯捂着眼,一旁的退魔师干笑着挠了挠头。“两个一组,去找零号病人。”乌德下令,于是众神官便纷纷跑向各房间。无书走上前,蹲下来看着中年人。
“眼睛是蓝宝石的,有钱。说吧,你是谁?”中年人咬着牙,一言不发。“你不是这里的人,另外,我认得你的这些法阵,有不少是抑制性和稳定,增强现实性的作用,说明你知道拉里那将发生什么。”
“认得……你是召唤师?还是制图?”“我只是都学学而已。”无书抬眼,看着几十个神官走过来。“首领,没发现房子里有第二个人。”“好,你们先在这儿等着。”
“哼……”无书哼气一声,“说吧,你把他藏在哪儿了?”“你们,冲着他来的?”“没错,他在哪儿?”
“呵呵……原来如此……我不会说的,呵呵……我……”
“契约嘛,真是神奇,和你签订的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开放」” “唔,呃?你……对我……?他在……呃啊啊啊——!”
“好,回答我,回答不需要经过你的意志,他在哪儿?” “他,他是……”男人顷刻间双目血红,手指抠着地面,指甲开裂,殷红的血流出来,滴落在地,红色的点彩。
“强行打开一人的记忆么,虽然有听闻有这般效果的机器,但这种魔法今日还是第一次见。”“他反抗力太激烈了,本可以轻松许多的。”无书从地面站起。“知道在哪儿了?”维斯说。“嗯,跟我来。”
在后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着一方低矮的石碑,上面刻着:给挚爱的卡特丽塔。
“呼,想不到他还是一个老鳏夫啊。”维斯看着石碑上的字。这里异常的潮湿,脚下的泥土沉坠而富有黏性,四周的墙和杂物上都生满了苔藓以及不知名的藻,水从墙上一行行流下,在凹陷处沁出白色的盐结晶。
“这是悲伤与忧郁。”无书说。“他与拉里达成了一个不可信的约定,于是他便将他的儿子送入了他妻子的坟墓。”
掘开湿重的土壤,半朽的棺木从泥淖中显出,它上面布满盐晶,咸水浸透了它的木料。贾德斯站在坑边。
“我能感受到它……不,我不会认同,纠结于梦与现实有什么意义?我的记忆,我的故事都寄托于拉里那,于是它便是真实的。相比下,醒时的那里拉才是伪物。”
他正自言自语。
……不,他在……对话。
“的确,我见到了将来的末日,但我并不认为应当唤醒祂,那里拉是沉睡的神,当祂不再沉睡,那他又是什么?”说着,他伸手打开棺椁。
郁结的悲伤,深蓝而多目之物的匆匆一瞥。“果然是见面杀么,还好早有准备。”
光屏之后,乌德盯着棺中蠕动抽涰的血肉骨,增生的肌肉勉强盖住骨骼,如一个孩子蜷缩着,伸手触摸着木板上的星空。
泪水从他无法合上的眼中流下,渗入土壤,渗入地下河,再从自来水管系统进入每一个拉里队的家中,污染、感染、渗透、传播。这便是噩梦症的源头,蛰伏在棺木中的,一具会哭的尸骸。
而他早已死去的母亲,此时因接受了他的血肉而获得了生机,开合着口,畸形的手指不停抖动,而骨头的缝隙中填满了血管,眼球四处转动,看着掘开坟墓的他们,牙齿咯咯作响。
“接下来,我会将大家带入梦境,将自身折叠120度,紧攥绳索不要迷失。”
“呼,维斯的链就交给我吧。“啊。”贾德斯转过头看向无书。
“你不进去么。”“啊,是啊,刚才才想起来,一般的亚现实可能……容不下我,另外,也许你们感受不到但是……”
无书双手揣在口袋里,望向天空,“这周围的现实性正在变化,拉里那欲醒的意志正在降临。”“这样么。”乌德点了点头,“还有,你们进入梦中后可能会经历一段独属于你的……噩梦,没错。心灵这东西啊,真是很难说的清的。”“哈,那无书,既然是你抓住的我的绳索,那可一定要握紧啊,要是你松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维斯笑着说。
“如果你变鬼了我会在第一时间炸了你的。”无书也扬了扬手。
“哼,放心吧,即便你松手了,我也会将你拽回来。”
“能直面自己伤痛的机会可不多,我会好好珍惜这一次。”
在众人的注视下,贾德斯踏入棺中,用手,不属于人类的一只手,从人类无认知的位置和角度伸出,扣入哭泣的眼睛,随后一拉。
预想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出现,而是整个棺,以及棺中的两具骨开始旋转收缩,就使用画笔逆时针搅匀不同色的颜料。空气微微躁动,光线在经过时被扭曲,随后在一阵气流的尖啸中被撕开,露出其后不可名状的场景,又或许是事物,这没什么意义。
“走吧。”维斯“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铁链,又抬头看向另一头紧攥着的无书,而无书也看着她。“嗨,看来你得剪指甲了啊。”“嗯,等你回来再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