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都来了幻想乡,居然还摆脱不了这段该死的记忆。”
意识稍稍清醒了一些后,我一只手捂住半张脸咬牙切齿的说道。
每次只要想起这段记忆,不管有多么好的心情都会毁于一旦。
因为这段埋藏在过去的记忆,实在算不得光彩,它代表着我不愉快的童年,并可以说是涵盖了大半个青春。
我用力摇了摇头,将心底的怨气抛到脑后。反正以目前的处境来看,让我想起这段厌恶的过去,总的来说利大于弊。
想到这儿我叹了口气,抬头仰望被森林遮蔽的天空,看着那一丝隐约透过树叶缝隙的阳光喃喃道:“反正,这样起码没了心理负担,不用再跟那个家里赌气了。”
我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呆滞,这段时间脑海中思绪百转,不断浮现出从小到大所有记忆深刻的经历。
等到我回过神来,还是因为感觉到了五脏六腑传来的一股剧痛导致的。
这种感觉可真心算不上好。如果硬要描述的话那就像是重力上升了三倍作用于体内,外加一把不可见的匕首扎进每个脏腑上再拔出的循环过程。
我的耳边响起了杂乱纷飞的嗡鸣声,大脑都仿佛被这股无形的压力影响到短路,一度想要让我的意识再次陷入休眠。
但我很清楚那么做的后果,毕竟从有了这种感觉开始,基本可以笃定巫女说的话是真的了。
所以接下来不光得站起来,还要承受着这股巨大的压力前往巫女指引的地方。
我心中不禁想破口大骂,这都算遭的什么罪啊?
想当初对我来说承受过的最大压力,也不过是腹痛的时候在课堂上站了20分钟,最后跑去了300米外的厕所而已。
但再怎么说也不至于玩命吧。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真给我来了一把抗着死神的压力赛跑的体验。
我捂住心脏部位有节奏的按压着,并且选择性的闭气。
因为知道了元凶就是蕴含魔力的空气之后,我就得尽可能的减少吸入,否则只会加快死亡的进程。
幸好的是巫女她没有骗我,虽然我吸入魔力流后对脏腑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但也相对的强化了身体,昏迷前的左肋贯穿伤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愈合的七七八八了。
我忍着眼前天旋地转的画面,终于颠三倒四的找到了我的电动车。
“希望这老伙计关键时刻能管点用。”
心里这么想着,我颤颤巍巍的伸手往口袋里翻找钥匙。
可是关键时候怕什么来什么,仔细摸索了一大圈,全身上下四个口袋除了手机以外空空如也。
我顿时感觉心里翻江倒海,任我情绪再怎么稳定都绷不住了。
不过身体实在太沉重,以至于虚弱到我连骂骂咧咧的力气都没了。
但因为情绪出现短暂的激动过重,所以更加不幸的结果到来了。
我先是感觉到胸口一闷,随即瞳孔放大眼前一黑。
下一秒,我就控制不住的吐出一口血,在落叶与杂草交织的地面上印出朵醒目的腥红之花。
经历了吐血过后,我的身体状态越发差劲了。本就不堪重负,现在别说走路了,没有趴在地上都算我毅力顽强了。
我挣扎着重新挪回到昏迷时的地方,忍受着昏沉的视线,好不容易搜寻到了掉在血泊里的钥匙。
时间不容乐观,我没有停顿半分,就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重新回到了电动车旁。
然而等待着我的还有下一关,那就是这辆横在地上的车。
如果是平常时候的我,将这辆电动车扶起来自然不是难事。
但是现在的我不说身体不堪重负,便是虚弱都把我的力气消糜的十不存一了。
可是我很清楚现在的形势,考验的就是毅力与斗志,要是无法突破这一关,那么等待我的只有死路一条。
“该死,我怎么会在这里倒下?想都别想,没有人可以留住我。”
在心底咬牙切齿的念叨了一句后,我用力按压了两下百会穴,以此将萎靡不振的精神稍稍拉回了一些。
紧接着我双手拽住握把和车座,随后卯足了浑身气劲朝上提起。
可惜现在的状态下,手中的电动车就像一块千斤巨石,即使我使出十二分力气都难以撼动分毫。
但我不会就此放弃,人生已经走过了22年,马上就要满23年了。
结果还没来得及谱写新篇章,现在就被带到了这个视人类如鸡鸭的地狱。
如今却又告知我快要死了……凭什么?要我死的这么窝囊,我不甘心也不会认同,休想主导我的命运,休想!
终于,在我一遍遍的自我压迫之下,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最后成功将电动车从地上扶了起来。
但是这一番努力之下,我的身体也变得愈发疲惫,下意识的依靠住车身的时候差一点没稳住又连人带车倒在地上。
不过哪怕是这个时候了,我敏锐的反射神经依然起到了大作用,最关键之际控制着身体迅速稳住并扶住了把手,这才解决了差点到来的大麻烦。
我不停的喘着粗气,活了大半辈子的压力加起来都没有今天那么沉重。
像个醉汉一样坐在了车上,刚把钥匙插好准备踢开支架的时候,脑海里许久没见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喂,振作一点!快点将意识的主导权交接给我,时间不多了。”
虽然我因为压力变得迷迷糊糊,但是声音是从意识先后进入耳边响起的,所以还是听清楚了话语的全部。
如果按照以往的情况,就是身陷再大的险境,我也绝对不可能将意识主导权交由这个另一半身份。
因为作为‘她’的同根同源,我可太了解状况了。这个第二存在的出现,最早都可以追溯回中学时期。
那是一个放学的下午,我刚从走读生办理住宿生不久。
但因为疏于检查,又加上情报差的原因,所以阴差阳错的漏掉了我在上个学期作为走读生办的出入证明。
我这个人天生就比较实在,没有多少心机,自然也不会懂什么人情世故。
2017年的中学校园,不喜欢吃食堂饭的人多了去了,每月用来充值饭卡的钱私藏处置的更是多的数不胜数。
所以那个时候学校里盛行起了这样的风气,因为每天聚在小卖部门口吃垃圾食品总归不是长久之计,故而越来越多的人把主意打在了校外五花八门的小吃上面。
于是就出现了付费偷带小吃的热潮,那段时间走读生简直被供成了人上人。
毕竟2017年的校园还很乱,什么‘社会青年’问题生拉帮结派的现象可太多了。
而委托走读生外带食物的人,又多是这些混混学生的‘带头大哥’,所以时间久了影响也就产生了。
当时就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下,本来我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老实的藏住身份利用出入证明去外面吃点好的也就算了。
可坏就坏在不当人的混蛋真的很多,2017年你什么都可以质疑,但就是不能质疑混混学生的人脉关系。
所以这就注定着我的‘通行便利’条件是藏不住的,没多久同班出去吃饭的走读生其中一个就把我的秘密透露出去了。
这人名叫陈永晟,由于离得远看他的脸轮廓跟猴子有几分相似,所以当时班里人都称呼他‘猴子’。
但这个家伙‘猴子’的外号真不是白叫的,可谓是响当当的字如其名。
性格上猥琐无底线就算了,平日里还是个笑里藏刀的无耻小人,能够为了一点营收小利二话不说出卖你。
所以我吃了一个大亏,不知道别人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连我的秘密都给透露出去了,但是我大概也能猜测出个根本来。
毕竟我在班里是出了名的沉默寡言,但又是不喜争抢安分守己的老实人。
那个年代懂得都懂,老实人在学校里是最容易受到针对的目标。不用管是怎么针对的,反正只要是能造成麻烦的,那么一律按照针对来算就行了。
后面不出所料,班里最大的混混学生派系头子找上了我,并二话不说让我给他外带食物。
碍于我不愿惹事的性格,所以还是选择接受了他的要求。
只不过古语有云:“人善受欺,马善遭骑。”这句话古人能说出来,那便是数百上千年来总结出的经验所在。
可惜的是我太过本分了,所以就算知道这句话,都没有完全理解其真意。
最后的显然我被当成了软柿子,起初他还会给我购买费和3元的跑腿费。
可是后面开始别说跑腿费了,连买小吃用的钱都不会给我了,这是纯让我出钱买的节奏啊。
我虽然老实巴交,但不是傻子。泥人尚有三分火,何况我还是个人?加上我小学的时候脾气就很差。
原本进了中学后打算安分守己结束的,结果还把我当傻子了,真是欺人太甚。
就这样我不再按照他的意思做事。你在学校里权势地位高我惹不起,那我选择错开时间,不和你接触就是。
然而我还是太低估这些‘臭水沟里的蛆虫’的顽固程度了,在一次晚自习的时候,‘猴子’这个混蛋当着全班人的面举报了我有出入证明的事情。
那时我能看到他侧过一丝脸露出来的丑恶表情,以及右边一排后三行里属于那个混混学生一派人的嘲讽神态。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因为我那时候过于安分守己,加上小学曾有过打架被家里人教训的前科,所以对这种公开处刑的场面已经产生了心理阴影。
我扫视过周围的每一个在座的学生,心脏跳的速度是如此剧烈。
我很清楚,哪怕他们脸上再没有什么表情,心里一定都是在嘲笑我的,这样赤裸裸的被挂在行刑台上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就在被全班人异样的目光看着的情况下,我的意识沉入了最深处,也是‘她’最初诞生的日子。
至于之后的事情,我只知道双手僵硬的把出入证明交给了班主任,然后听她唠唠叨叨了半天,却只能看到她嘴型的站到了坐下。
而这段时间里,我的意识简直经历了一场暴风骤雨,特别是视线扫过班主任和班里每一个上晚自习的学生的时候。
‘她’在最初就和一头脱缰的野马般不可控。每次我只要扫视众人一眼,画面就会骤然闪过一幅血红色滤镜,然后声音伴随着嗡鸣的电磁声响彻在耳边。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既然你认为他们都是阻碍你快乐的源头,是给你带来压力的罪魁祸首,那么要他们死不就好了?”
声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试图侵蚀我的心灵。关于‘她’的形成我大体能猜到,很大可能和六年级那场严重的班级流血暴力事件有所关联。
恐怕就是被我埋藏在脑海深处的暴戾之气,不甘居于幕后而发起的复仇反扑。
说到底最初的我就是个焦躁易怒的主,特别是在对方侮辱我的人格时。
偏偏天生嗔念加身的我还有着武学根底和天赋悟性奇高的模板,这就注定了我这一生不可能活的通透自在。
再到后来‘她’总是隔三差五出现在我的耳边,不管是上课、自由活动,又或者是吃饭、睡觉,甚至入梦以后。
本来2017年的校园环境就容易把人逼疯,更别说现在还多了这么一个压力源头了,这对那个念头还不通达的我而言就是降维打击。
所以浑浑噩噩又过了几个月后,我做出了校园阶段第二个轰动的流血事件。
只不过相比第一次让对方流血,这次流的却是我自己的血。
趁着晚自习上课铃声响后的三分钟,外面活动的人基本都回教室的时候,我眼神呆滞的来到了三楼楼梯口前。
我不知道迷茫的站了多久,但在这段时间里我回顾了16岁的人生经历过的许多大起大落之事。
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一样复现在我的脑海里,直到最后停顿在前几天公开处刑的那件事上。
心脏准时的急跳起来,我眼里的呆滞迅速散去,瞳孔以十分吓人的速度收缩再放大,呼吸紧随其后变得急促频繁。
我捂住胸口脸皮颤动的看向了前方4米高的楼道平台,然后咧开嘴发出了人生第一次狞笑。
此时耳畔里循环的声音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我像个神经病一样喃喃自语道:“去他妈的杀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指使我做事?我告诉你,这个世界我想做什么取决于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任何,给我分清楚到底谁才是主,谁才是仆啊混蛋!”
越说到后面我的声音越大,尽管我知道这可能会引来老师或者教导主任,从而导致我这次要做的事情失败。
但是心里面无论如何也受不了那口堵的闷气,这一次我不会再去忍了。
果然,大约三分钟后,距离我这边楼道最近的八年级一班和办公室晚上执勤的老师都闻言赶了出来,看到我这副似理智似疯魔的举动后都被吓了一跳。
而以往我看到后必然会紧张惶恐的老师,这一次对我的威压完全无效了。
直到现在我还没有行动,那并非是因为硬气是我装出来的,而是想要来一波狠的。
既然做那就得做绝,只有让那些该死的混混学生都看清楚,老子绝对不是什么能捏的软柿子,他们才会畏惧我。
过了一会儿,楼道旁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连上层的九年级学生都闻风赶来了,堵在四楼通三楼的出口看着。
因为这边议论声实在不小的缘故,所以不一会儿我的事情就在校园传开了。
一直等待了大概10分钟后,我如愿以偿的等来了那几个想要见到的混蛋。
我在心底暗暗啐了一口。他妈的这几个臭虫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今天居然连晚自习都敢逃课了,要不然我本来就是八年级一班的,早就可以实施行动了。
在心里想了很多,最后我还是摇摇头把目标放回现实。
然后我一眼就瞧见了装作不经意间靠近我的教导主任,我顿时眼神一厉恼怒道:“姓钱的,你要是再敢耍那些小聪明,我现在就他妈的跳下去!别以为我不敢,编辑短信我都写好了,我跳下去之前一定会发给教育局,曝光你们这几个不称职的老师和那些扎堆臭虫的丑恶行径。”
说到这里我当着他们的面掏出了手机,将屏幕上投诉消息写的内容一清二楚展示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整整3000多字,可见我承受的压力爆发后,对这个学校的失望与怨念之深。
原本嘈杂的环境在看到我晒出的投诉信息后,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恶狠狠的瞪着教导主任,然后又看向几天前嘲讽我的几个混混学生。
不过这些个纨绔分子能混到今天,身上肯定是不可能没有狠劲的。
所以当察觉到我凶煞的眼神后,这些家伙非但没有退避,反而同样用凶狠的目光看向我,甚至有的还做口型威胁。
我心里只觉无比好笑,一群下水道的老鼠还敢在我面前蹦哒,今天老子就让你们知道究竟谁更硬气。
于是我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后面的人,最后跳下去之前,我故作一副老成的语气说道:“钱澎,去年刚入学的时候军训吃饭排队时就因为我说了一句‘靠’,你就把我揪出来暴打一通的这笔帐我可还记着。”
随后又一转口说道:“王金银,还有你这个混蛋。就因为我在晚自习上画画被你从门后看到了,你就不分青红皂白当众殴打并羞辱于我,这笔帐我也同样记得清清楚楚。”说到这儿我都开始咬牙切齿了。
就算2017年扫黑除恶还没进行多久,但对于一个教师而言,能做出这样恶劣行径的都是令人发指的。
他们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棍棒教育,就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进行变相体罚,把学生当作肆意蹂躏的‘出气筒’罢了。
对于这种不称职的教师,我绝对会不容姑息的写进投诉名单当中。
毕竟我在这个学校就算不是什么尖子生,可也比那些混混差生强了百十倍了。
每个月班级学习成绩至少也能稳居在二十几名左右,这在当时的五十余人班级里算很扎实的水平了。
结果这些家伙是怎么做的?根本就没干过人事。学校那么多差生拉帮结伙当混混不去管,我只是上晚自习画个画,吃饭时说了个‘靠’字就把我拉出去暴打。
我恨这个学校的不公,更恨这些不称职的教师和肮脏恶心的‘社会学生’。
今日若不死,他日待到出头日,便是行报复之举时。若我死,便是化作厉鬼,亦要讨回这口恶气!
仅用了不到5秒想过全部,我默默点击了手机上的投递键,然后以平生最为潇洒的一个动作将其抛飞出去。
最后我并没有像那些跳楼人一样紧闭双眼,而是死死睁大朝前跃出。
因为我要告诉这世间的天道,如果真的存在的话,那么我便不是带着恐惧和无穷的压力去寻短见。
而是死也要睁大双眼看清,这世上究竟有没有公正,有没有惩处恶人的法则在。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