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被近距离看了那么久，属实是不太适应。
所以我只能不好意思的问道：“那个，丰姬大人，如果可以的话方便把视线挪远一些吗？这样子让我挺为难的。”
幸好认真状态下的绵月丰姬，性格也没有变得太过于霸道。
她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就把头抬了起来，如此我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我先是向她礼貌的道了一声谢，毕竟说到底她算是尊重了我这个弱者的想法，要不然按照身份之差我是没有什么话语权和选择权的。
绵月丰姬没有在意我的道谢，而是继续严肃道：“既然你在外界了解过月之都的大部分信息，想必也能明白‘污秽’一词的含义吧。”
她说出这话时，眼睛再次一眨不眨盯向我，就算拉开了距离，我还是能感觉到那股足以看穿心灵的压迫感。
于是我压住心底涌起的忐忑之意，吞咽了口唾沫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才强装出振振有辞的说道：“的确，所谓的污秽是指一切世俗的负面因素，可以是七情六欲，也可以是一个种族的先天本能。还有任何可以被认定为罪孽之因的所作所为，通通都是污秽的证明。”
说话的功夫里我不忘观察着她的脸色，发现没有什么起伏后才敢继续说下去，所幸我说到最后也没有看到她脸上出现什么变色。
听完我的叙述以后，绵月丰姬沉默了几秒，然后深思熟虑的点了点头说道：“这一次你说的理解倒是挺通透的。不错，对于我们月之民来说，之所以会讨厌和疏远地上人类或者地上物种，本质上就是因为地上的所有事物从遥远过去的岁月变迁里，就已经积蓄了无数的污秽。而对我们月人来说，这些污秽不亚于致命的毒药，稍有不注意被纠缠上，那么与生俱来的永生之本便会遭到泯灭，所以地上物种在我们眼里和服用蓬莱药的罪人是一般无二的。”
我注意到她在向我说明的时候，眼睛始终都没有从我身上脱离。像绵月丰姬这样智慧富有心机的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去直视一人？所以我很快就理解了深意，她是在提示我什么东西。
突然我想到了她刚才自言自语的那番话，似乎说的是......
“像，太像了。除了气息之外，不细看还真是看不出来呢。”
本来我对这句话的意思还是很模糊的，但是结合了绵月丰姬的详细说明后，顿时就如拨云雾见青天——恍然大悟了。
不过虽然心里或多或少有了些猜测，但我还是谨慎观察着她的脸色说道：“难不成丰姬大人刚刚的喃喃自语，深层意思正是我与月之民有着相似之处吗？”
此话一出，绵月丰姬不假思索的点头承认了我的问题，然后又觉得似有欠缺，还是补充说明道：“准确的说，应该是你作为地上人，全身上下的污秽却处在一个非常低的水准，这也是和我们月之民的区别所在。”
“如果要详细说明个大概，相当于地上人的污秽是90至100不等，月之民的污秽是绝对值0，那你就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异类，大约处在5至10的范围里，这样的条件注定了月之民可以接近你正常对话，而你的污秽需要很长时间才会对我们造成影响，且影响程度大小上不值一提。”
如果换成正常人的话，想必听到了这句话都会大吃一惊吧。
月之民那是什么种族？拔除了污秽达到了绝对纯洁后的人类啊！
按照他们的说法，污秽越少距离永生之路就越近，所以大吃一惊的反应也是必然的吧。
但我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自己真的长生了，相反还觉得这是在嘲笑我的无能。
因为在绵月丰姬说出污秽程度处在极低的水准时，我就已经明白问题所在了。
“暮，都是我太无能，要不然你也就不会落得个消亡的结局了。”
我在心里哀叹道，拳头再次用力攥紧了起来。
虽然她是我身上集一切负面因素为一体的里人格，但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讨厌她。
如果不是她的话，那么我就是有再好的天赋资质和根骨配置也发挥不出来，甚至连基本的生存方法都不会，我的理性与冷静全都是拜她所赐。
所以种种因素之下，没了她的存在，便是获得了永生那又如何？我能在这弱肉强食的幻想乡活下来吗？答案肯定是不能，并且还可以变着花样让我死得很有特色。
“嘿，嘿，还在听吗？陈小哥，陈先生？”
当我还处在复苏的自责与愧疚再度压迫之际时，那个熟悉的纯真烂漫声久违的浮现在我耳边，把我沉寂的思绪迅速唤醒回来。
我看着像个幼稚的孩子一样伸出小手在我眼前晃悠的绵月丰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要是这个时候在她面前回过神来，岂不是得尴尬死？
不过仔细想想，要是继续装成走神的样子持续下去，到头来还不是更加尴尬了？
所以几番评判下来，我还是叹了口气苦笑道：“好了姐姐，别继续晃手了，我已经回过神来了。”
绵月丰姬闻言很自然的把手收了回去，然后调皮的吐了吐舌头道：“我这不是看小弟弟似乎有些压力了，所以刻意把氛围改变的轻松些嘛。”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还真是劳烦姐姐用心了。”
尽管我并不在意氛围的状况，但处在一个轻松愉快的对话氛围里，带给我的感觉总归是要好过严肃压抑的。
一想到刚才绵月丰姬那种专注认真到可怕的样子，我就顿感压力山大。
果然，绵月丰姬最吸引我的魅力之处，还是那种灵动洒脱、阳光烂漫的性格啊，完美的投影出了我心目中白月光的理想人设。
见氛围又陷入了安静之中，变回温柔阳光大姐姐状态的绵月丰姬率先打破了氛围道：“对了，说了这么久，小弟弟想必也饿了吧。这倒是我的疏忽了，哪有只让人做事不给回报的道理呀，真是太失礼了。”
我一听这话连忙摇头道：“不不不，姐姐你千万别这么想。我只不过是回答你一些问题而已，跟你的救命之恩比起来算不上什么的，而且这么久了，一直都是姐姐你在照顾我......”
可惜这个状态下的绵月丰姬实在太有活力了，压根儿没等我说完话就已经跟一只灵动的兔子般跑的没影了。
说起来记忆里上个跟她这么活泼又聪慧的女孩，好像还是两年前沉迷武侠小说时，在读的金庸先生作品《射雕英雄传》里面认识的桃花岛大小姐黄蓉吧。
于是我刻意将两人做了比对，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两人不说绝对相似，那也是大差不差了。
无论从人设上来看，还是从身份背景上，又或者说是性格特点上。
要说唯一不同的，应该就是两人的故事和世界观了。
但是再怎么想这些都没用，毕竟我如今的状态简直一塌糊涂。
虽然绵月丰姬的出现成为了黑暗里的一束光，但我还是没能从阴影中完全走出来。
或许在我看来，继续尝试寻死去是非曲直厅与暮团聚才是最需要做的。
但恢复理性这段时间里，我想了很多，暮在内心世界里对我说的那句话很有道理，我身处的地方已经不能再用外界那一套思想去臆断了。
这里是幻想乡，崇尚丛林法则的强者至上国度，只有拳头大才能有话语权。
如果说我之前还不明白这个道理的话，暮的牺牲可谓是真的用生命给我上了一课。
回忆几小时前的遭遇，每一场遭遇战又何尝不是试图教会我这里的规矩呢？我要是能够早点想起来的话，暮也就不用做出那么大的牺牲了。
我不由自主的咬紧牙关攥紧拳头，眼神里也浮现出了许久不见的恨意。
尽管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复仇之类的早就没了意义，但我为人的本质便是极度记仇。
过去玩个游戏被打死了之后，都要整局把那人列为优先击杀对象，更遑论现在是最重要的人当着我的面被害死了。
于是我的脑海里模糊浮现出了一道巨大的身影，起初是黑色，逐渐变化为了模糊，直到形成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它正是让我第一次吃个大亏并且付出惨痛代价的罪魁祸首，大蛤蟆之池的守护者——大蛤蟆。
记得先前我还因为心灰意冷，特意重新回去找过它求一个痛快来着？然后就开始大口痛饮池中水，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它，但却等来了另一个不速之客......
突然，想到这里我头脑一痛，立刻捂住额头低声呻吟了起来。这个感觉我太熟悉了，在暮消亡的那段时间里，脑海无时无刻都在承受着这股痛楚。
等我意识恢复清醒的时候，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两只手正在额头和太阳穴上游移按压着，毫无疑问又是绵月丰姬的手笔。
可惜失去暮带来的记忆流失并没有完全消失，但还能依稀的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这应该是中医知识里标准的穴位按摩法。
我下意识闭眼享受的同时心里暗道：“八意永琳真不愧是原著幻想乡里最有名望的医师，虽然她的药有些时候很不靠谱，但医术确实厉害啊。我就是仅靠散碎的记忆，都能从绵月丰姬的按摩手法上感觉出专业性。”
但随即我又深深叹了一口气，居然又让她花费心思照顾了我，这下子欠的恩情岂不是更大了嘛。归根结底还是太弱了。
想到这里我暗自下定了决心，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得赶快适应失去暮的生活，否则的话只会在颓废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于是我长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看着坐在床边的那道身影，小心的轻声唤道：“丰姬姐姐。”
话音刚落，她停留在我额头上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很自然的收回。
“小弟弟，你可真是把姐姐我吓了一跳啊。”
下一秒，她边说着边在那看着分量惊人的胸脯上拍了拍，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很自觉的避开了视线，等她回过神以后才愧疚的说道：“真是对不起啊姐姐，明明被你救过一次了，还要三番两次麻烦你来照顾我。”
绵月丰姬不以为然的一笑，接着故作一副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怎么？知道姐姐的恩情还不完了。那要不要给姐姐当一辈子仆人来还债呢？”
一听这话我还真就在脑海里有了画面。只见一座古风阁楼内，我穿着古代下人的标准打扮，卑躬屈膝地端着茶具走到厅堂中央端坐的绵月丰姬身旁，小心翼翼的往杯子里斟满茶水，然后毕恭毕敬的奉上说道：“丰姬大人，请用茶。”
思绪回到现实，我连忙打消了那幅抽象的画面，开什么玩笑？她那副语气明显就是在逗我玩的，而且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虽然我身上的污秽趋近于无，但是按照月之民的评判标准，只要不是完全达到无，那就还是地上人。
况且再说了，月之都那是什么地方？整个东方世界观里最宏伟的势力。
妖怪贤者八云紫全盛时期就因为觊觎月之都，带领众妖发动了著名的月面战争，结果落得个惨败而归的结局。
简单概括下来那就是绝对的人上人集结地，岂是我这种不堪重用的废人所能去的。
所以我苦笑着说道：“丰姬姐姐还是别开玩笑了，我又不是月之民，怎么能有这福分给您当仆人呢？”
绵月丰姬淡淡一笑说道：“小弟弟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嘛。不过我要是说，有办法让你变成月之民的话，你会不会同意做我的仆人呢？”
她的话一语惊人，当即就把我惊的呆愣在了原地。我这是得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月之都还有办法把地上人变成月之民吗？这未免也太荒诞了吧。
我的表情她看在眼里。突然猝不及防的伸出手在我的头上揉了起来，同时打着哈哈说道：“逗你玩的啦！即便在你们外界人看来，月之都有着凌驾于地球的科技，也不至于先进到能把人类转化成月之民的程度啦。”
只不过这一次我却没有淡定多少。因为和她交谈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关于她的说话风格我不敢说理解通透，那也算得上是十之半数了。
要说先前绵月丰姬好几次为了刻意制造气氛向我开玩笑那不假，但是刚才那番话她就算中间掩饰了，我也能从中看出些隐晦的端倪。
因此我非常笃定，绵月丰姬说的把人转化成月之民的技术，还真不是逗我玩的。
但是随后我就想开了，这种事情比起去想是真是假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毕竟东方Project这个世界不就是虚构作品嘛，可是结果呢？
我上一秒还在把它当虚构作品，下一秒就被带过来了，这找谁解释去？
所以我很清楚的认识到，这个世界真正的面纱还远不止如此，不能完全太依赖百科里记载的知识。
如果哪天一部虚构作品真的把你吸进去了，那就不能再把它当成是故事看待了。
因为从作为现实人角度的你来看，如何断言自己身处的不会是现实呢？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