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我彻底进入了静养调整的状态。
体内那股温润的暖流始终没有彻底消散,时时刻刻游走在四肢百骸,缓慢修复着残留的癌变病灶。
虽然修复进度仅有百分之十,不足以彻底根除病根,但带给我的改变是脱胎换骨的。
不再低烧反复,不再呼吸刺痛,就连常年困顿乏力的躯体,也终于有了正常人的鲜活力气。
我可以安稳久坐、自由呼吸,甚至能在病房里慢慢踱步走动,这种普通人习以为常的日常,是我整整二十年梦寐以求的奢望。
秦清晨和苏晚晴几乎天天泡在病房里陪着我。
秦清晨依旧大大咧咧,每天搜罗各种养胃润肺的吃食,絮絮叨叨讲着学校里的八卦趣事,想方设法逗我开心。
苏晚晴则安静许多,多数时候就坐在窗边静静看着我,偶尔帮我整理被褥、擦拭桌面,眉眼间的温柔与担忧从未散去。
他们从没追问我身体突然好转的原因,只当是我意志力顽强,熬过了最凶险的阶段,发自内心地为我感到庆幸。
我也始终守口如瓶。
系统是我绝境之中唯一的底牌,我精准推演过利弊,暴露系统的风险未知、隐患极大,最优选择便是永久隐藏,独自守住这份重生的机缘。
这两天里,我没有荒废半点时间。
趁着身体稳步恢复、状态日渐回暖,我在脑海中反复打磨展演的登台曲目。
没有借助任何乐谱、没有借助任何设备,仅凭记忆和远超常人的乐理天赋,一遍遍复盘旋律、修正唱腔、打磨气息节奏。
《风落旧檐》这首原创,是我年少心境的写照,旋律温柔细腻、叙事感极强,不炫技、不浮夸,却最是贴合我当下的心境,也最适合我刚刚恢复、尚未完全巅峰的嗓音状态。
我推演过无数次,这首曲子容错率最高、共情门槛最低,最容易拿下评审认可,稳妥适配本次舞台任务。
周五清晨,阳光澄澈透亮,秋风温和和煦。
秦州音乐大学年度艺术展演,如期而至。
学校中心演艺大厅早早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作为全校规格最高、含金量最足的艺术盛典,这场展演不仅汇聚了全校所有艺术尖子生,更是吸引了秦州本地数位资深艺术评审坐镇现场,现场氛围庄重又热烈。
无数目光聚焦舞台,无数年轻艺术生摩拳擦掌,渴望在这场盛典中崭露头角,拿下通往更高艺术殿堂的入场券。
上午九点,展演正式开幕。
舞台上灯光璀璨、华美绚烂,一个个精心准备的选手轮番登台,流行演唱、古风曲目、器乐独奏、舞台演绎,各式各样的艺术节目轮番上演,
水准远超普通校内赛事,足以见得中州名校的艺术底蕴。
台下掌声此起彼伏,评审席的老师们认真记录、细致点评,整场展演秩序井然、水准在线。
后台候场区。
秦清晨帮我拎着外套,一脸紧张,比自己登台还要忐忑:
“浩哥,别紧张!咱们平常心就行,能重新站上舞台,你就已经赢了!不用跟那些卷王比,健健康康的比啥都强!”
苏晚晴站在我身侧,轻轻点头,声音温柔软糯:
“放松就好,我们一直在台下看着你。哪怕只是简单唱一首,也很好。”
两人一唱一和,满心满眼都是安抚与顾虑,生怕我大病初愈,承受不住舞台压力与现场氛围。
我面色平静,心态更是毫无波澜,如实陈述内心想法:
“我不紧张。舞台灯光、观众氛围、评审评分标准我都熟记于心,失误概率极低,不需要刻意放松。”
又是一通极致理性的实话,没有半分少年登台的忐忑与憧憬。
秦清晨嘴角一抽,熟练地无奈摇头
“行,我忘了,你是咱们学校唯一没有赛前焦虑的天才。别人赛前手心冒汗,你赛前精准计算失误率是吧?”
苏晚晴掩唇轻笑,眼底的担忧消散不少,只剩满满的纵容。
周围不少候场的学生,听到两人的对话,又瞥见我的模样,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那是陈浩?!他居然来了?”
“之前不是传出病危消息,说撑不过这周吗?怎么看着气色这么好?”
“不愧是传说中的音乐天才,病了这么久,眉眼气质还是碾压全场。”
细碎的议论声轻轻萦绕在侧,我充耳不闻。旁人的评价、夸赞、好奇,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参考价值,无法影响我的状态,也无法左右舞台结果。
我的注意力,只锁定在最终的任务奖励上。
20% 的病灶修复,是我此刻最迫切、最渴望的东西。
很快,主持人清亮的报幕声响起。
“接下来,有请今晚第十七位登台选手,陈浩,为我们带来原创演唱——《风落旧檐》。”
话音落下,全场灯光骤然柔和下来,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大半。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舞台入口,好奇、惊讶、期待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病危的陈浩,时隔半年,第一次重新站上学校的官方舞台。
我抬步,缓缓走上舞台。
没有刻意整理姿态,没有多余的造势动作,步伐平稳、身姿挺拔。
大病初愈的我依旧清瘦,却再也没有往日的孱弱病态,眉眼干净澄澈,自带一种清冷出众的气质,站在璀璨的舞台灯光下,瞬间稳住了全场氛围。
台下,秦清晨和苏晚晴立刻坐直身体,目光紧紧锁定在舞台中央的身影,眼底满是期待与紧张。
评审席上一共坐着五位业内权威评委,阵容堪称校内展演天花板,每一位都是深耕乐坛多年的资深从业者。
居中端坐的是整场评审团的首席评委,元老级音乐人周敬山,年近六十,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是秦州音乐大学的终身荣誉教授,经手培养过数十位深耕秦州乐坛的一线歌手与制作人,在整个秦州艺术圈极具分量。
他素来以严苛古板、打分公正绝情出名,历届展演无数尖子生都在他手中被压分,极少有选手能得到他的亲口夸赞。
周敬山身侧左右分别坐着两位秦州艺术协会的评审,以及两位本地头部娱乐公司外派的业内制作人,皆是常年活跃在秦州乐坛一线的专业人士,眼光毒辣,对青年选手的短板、瑕疵、潜力一眼便能看透。
在此之前,整场展演已经落幕十六位选手的表演,其中不乏唱功扎实、舞台亮眼的艺术尖子,可五位评委全程神色平淡,点评惜字如金,打分克制保守,没有一人能让他们露出动容之色,大多只是例行公事般记录优缺点。
在主持人报出陈浩名字的瞬间,评审席上几人下意识抬眸对视,眼底齐刷刷掠过熟悉的惋惜与淡淡的审视。
他们所有人都听过陈浩的传说。
年少成名、乐理天赋冠绝全校,十五岁便能独立完成完整原创编曲,是学校近几年最受期待的天才苗子。
可也全都听闻了他常年身患绝症、反复病危、早已淡出艺术圈的消息。
“没想到这孩子还能登台。”左侧一位女评审低声轻叹,语气满是可惜,
“可惜了,天赋再好,身体拖垮了根基,常年养病缺席训练,大概率只剩空架子了。”
右侧的年轻制作人微微摇头,附和道:“太久没系统登台,气息、舞台心态、语感节奏肯定全面退步,大概率是来走个过场,圆自己一个舞台梦罢了。”
几人小声交流,语气里满是既定的预判,无人抱有期待。在他们看来,久病缠身、搁置艺术生涯数年的陈浩,早已不复当年锋芒,根本无法和本届精心备赛的顶尖选手抗衡。
唯独居中的周敬山没有开口,只是抬眸看向缓缓走上舞台的清瘦少年,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惋惜,指尖轻轻摩挲着评分笔,默默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普通表演。
伴奏缓缓响起。
轻柔的钢琴旋律流淌而出,干净舒缓,带着淡淡的青春怀旧感,瞬间抚平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我拿起话筒,唇瓣轻启。
没有刻意飙高音,没有炫技的转调,没有繁复的唱腔处理,只有平稳、干净、通透的嗓音,温柔流淌而出。
“秋风吹过旧院墙,叶落铺满少年巷。”
“琴音轻落旧窗旁,岁岁岁岁未相忘。”
嗓音温润治愈,褪去了年少的清亮锋芒,多了几分历经病痛绝境的厚重质感。
每一个咬字都精准饱满,每一处气息都平稳绵长,没有半分失误,完美复刻了我心中最极致的旋律编排。
我依旧不懂所谓的舞台共情、情绪渲染。
我只是按照自己无数次打磨的最优版本,精准输出、稳定发挥,完成一场高质量的演唱。
可恰恰是这份极致的平稳与纯粹,自带一股直击人心的力量。
歌词里的少年巷、旧琴房、岁岁相望,是无数人滚烫的青春缩影,也是我被病痛困住、无比怀念的寻常时光。
随着歌声流淌,偌大的演艺大厅彻底寂静。
随着歌声一句句流淌,评审席原本松弛慵懒的氛围,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面带惋惜、已然预判结果的几位评委,神色纷纷骤然凝固,眼底的轻视与遗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后慢慢沉淀为极致的专注与浓烈的欣赏。
最先动容的是那位刚刚低声惋惜的女评审,她身体微微前倾,放下了手中原本准备随意打分的笔,目光死死锁定舞台中央,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从业十余年,她听过无数青年歌手的演唱,却从未见过有人能把质朴的旋律唱得如此温润有力量,每一字每一句都精准踩在情绪节点上,零瑕疵、零失误,稳定得近乎恐怖。
一旁的年轻制作人彻底收起了所有轻视,眉头微微蹙起,满眼震撼,悄悄侧身对着身旁同事压低声音惊叹:
“不对劲,这状态太离谱了。久病缠身的人,怎么会有这么顶级的气息支撑?语感、咬字、留白处理,比很多出道歌手还要成熟老道!”
两人的小声交流,尽数被居中的周敬山听在耳中。
这位素来严苛的老教授,此刻早已坐直了身体,原本平淡无波的眼眸里迸发出锐利的光芒,手中的评分笔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字迹急促却有力。
他不再是敷衍审视,而是以顶级业内人的眼光,细细拆解着这场演唱的每一处细节。
旋律的起伏、唱腔的克制、气息的绵长、词曲的贴合度、少年歌声里藏着的沉淀感……所有细节,无一短板。
他从业四十余年,见过无数天赋异禀的青年天才,却极少见到这般——不炫技、不浮夸、不刻意煽情,仅凭纯粹的唱功与词曲内核,便能稳稳拿捏全场情绪的新人。
尤其是听到副歌那句“不负年少不负光,不负此间少年郎”时,周敬山笔尖一顿,眼底彻底染上浓烈的惊艳与惜才。
他听出来了。
这首歌里藏着挣扎、藏着不甘、藏着绝境里盼来微光的释然,是真正用经历与真心打磨出来的原创作品,绝非流水线的敷衍创作。
他们听得出,这看似平淡的演唱里,藏着极致扎实的乐理功底、完美的气息掌控、顶级的语感节奏,每一处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无可挑剔。
这哪里是大病初愈、久未登台的状态?
这分明是顶尖歌手的舞台稳定性!
台下无数同学静静聆听,不少人神色悄然动容。简单的旋律,质朴的歌词,却道尽了年少羁绊与岁月温柔,轻易勾起了所有人的青春共鸣。
副歌段落,我气息稳步递增,嗓音温柔却有力量,将整首歌的意境缓缓托至顶点。
“我盼风来盼晴朗,盼得余生皆坦荡。”
“不负年少不负光,不负此间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