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中,敖州在张三的劝说下只能乖乖的在静室慢慢疗愈,而其余人则来到县志存放的地方。
“这里”张士捷摊开了一卷前县令章世杰留下的卷宗:“今扣押私船一艘,有墨精灵者,该夷族已遣返原籍,此后月城再现西番墨肤者,不可令其登岸,违者斩”
“前县令,私通倭寇那个?”钱不苟皱了皱眉。
“奇怪,这章世杰既然私通外敌,怎么可能给自己留下把柄?”张士捷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前县令是要干什么。
“除非,他只私通倭寇,但是跟黑暗精灵不对付,甚至有敌意”张三走过来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敌意?”钱不苟问。
张三把那卷宗推过来:“章世杰在任第三年,月城来过一队商船,船上载着七个黑暗精灵。章世杰没让他们进城,直接赶走了。但第二天,有人在城外河边发现那七个精灵的尸首,身上全是刀伤,不是东瀛的刀法。”
钱不苟低头看着那张泛黄的卷宗:“谁杀的?”
“卷宗上写的是‘流寇作案’。”张三说,“但你们知道的,流寇向来都是背锅的最佳人选。”
“这,有点太草率了吧?万一真是流民呢?”钱不苟还是没想明白。
“那么,什么样的流民居然那么强能砍黑暗精灵?”张三把扇子一收“黑暗精灵与精灵都是同一个种族,而这样的种族天生就自带练气巅峰甚至筑基期的法术,寻常流民怎能打赢这样的人?”
“那就大大方方写发现间谍然后法办了就好了啊,为什么一定要写成意外死亡?”钱不苟问。
张三展开扇子又合上:“因为章世杰写不了真的。”
“为什么写不了?”
“杀黑暗精灵的人根本不是他能管的人。”张三把卷宗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页脚一行几乎被虫蛀掉的批注,“你看这行字,写的和前面后面的字迹很明显不一样,这就不是章世杰写的,但写都已经写了,章世杰迫于压力又不可能修改”
张士捷凑过来看了一眼:“等等,这字迹怎么有点眼熟?”
“你认识?”钱不苟问。
张士捷沉默了一下:“像是我老师的手笔。”
“你老师?”张三也愣住了。
“翰林院编修,顾清尧。十年前被贬为福州司马。”张士捷合上卷宗,“他在月城待过半年,那半年正好是章世杰任上最乱的时候。”
“舅舅,那……那个顾清尧,你后来还有联系吗?”
张士捷摇头:“他离开月城之后,点名道姓要给我留一封信,说月城的事不要再在信里提及。之后再没音讯了。”
钱不苟抬头:“他让你不要在信里提什么?章世杰?东瀛倭寇?还是黑暗精灵?”
“他根本没说。”
“那就是都不能提。”钱不苟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了。他一个刚升金丹的修士,哪敢去揣测翰林院编修的心思?
“先到此为止吧”张三重新展开了扇子“此事牵扯过大,连翰林院的人都参与其中,根本不是我们这种人能处理的”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撂在这吧?”
“回头再从长计议吧,我在京城也有些许人脉”张三说罢朝门外走去“静室修养的龙女殿下没人照看肯定要作祸的,我得去看看去”
门关上了。
“外甥,你也收拾收拾回去吧,回头我和吴长老聊聊”张士捷一边说一边和他们重新整理县志,随后又带他们去了庭院。
庭院中央,六个人紧张地站在大太阳下,已经是过了小满的时节,太阳还是很热的,几个人都满头大汗。
“这是我们挑了几个天赋还算出众的,但愿长老别嫌弃,我真弄不来六个修士,总不能去学堂或者隔壁县抢人吧?又或者明目张胆地开资质大会?太劳民伤财了。”张士捷捂着头“再者说了,长老那种境界,还感受不出来谁是天赋异禀吗?”
钱不苟仔细回忆长老当初是怎么亲自来他们家要收他为徒的,赞同地点点头。毕竟确实不像谁都他这样短短十年就能金丹的。
“天赋异禀?你做什么美梦呢?”钱不苟突然被自己的这一句心理暗示给吓了一大跳。“十年前的你,哦不,是十年前的钱不苟,可是连升入筑基的突破都没撑过去!”
“咋了外甥?脸色突然就白了?”张士捷看着有些出神的钱不苟若有所思。
“啊……没,没什么,可能是昨天消耗太大了,没缓过来……”
“要不再在城里待两天?回头我跟吴长老打个乞假书”
“真不用,我回去吃两天丹药就好了”钱不苟摸着头尽量维持笑容,但脑子里的暗示始终挥之不去。
“天赋异禀?还不是穿越后的功劳?这里的一切都是钱不苟的,不是你的,你不过是窃取了一个倒霉修士的尸体,套着他的皮囊活着罢了”
“你给我闭嘴”钱不苟在心里试图夺回思想的控制权“我一直都是我”
“你就硬撑吧,看你能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念头被强行压下,钱不苟重新端详着那几个人,三个男性精灵,两个西方人类少年,还有那个是吸血鬼女孩?
“怎么还有吸血鬼啊?算了算了,人我找了,长老收不收是他的事”
收拾好东西,八师兄和钱不苟在门口摆摆手“我走了啊,老舅,下次有空再来看你”
“路上加点小心”张士捷嘱咐道。
“诶,招新的问题解决了,蘑菇怎么办?”八师兄踢了踢路上的石子。
“呐,给你”钱不苟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朵蘑菇给八师兄。
“我去?你哪来的蘑菇?”
“从老舅膳房顺的,反正长老只说山下的蘑菇,县衙怎么就不在山下了”
“有道理!”八师兄和钱不苟就这么欣然接受了自己的说辞,带着众人上了山。
钱不苟推开静室门的时候,雷娜妲正靠着窗台看书。午后日头从她身后照进来,头发边缘镀了一层淡金色。她抬眼看他,手里的书合上。
钱不苟把背上的包袱卸到地上,快步来到她的身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她一遍又一遍,还动了灵力查探她的血气。:“恢复得怎么样?肚子还疼吗?”
“好很多了。”雷娜妲把书放到一旁,站起来走了两步给他看,“就剩一点余秽,明后天就能清干净。”
钱不苟心里那根弦可算松开了,想伸手碰碰她肩膀,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改口问了一句:“那书好看吗?”
“还行,讲的这附近哪些山都能采到什么药。”她笑了笑,眼睛一转看到他身后那几个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男孩,“这些是……”
钱不苟回头看了一眼,最前面那个棕发精灵男孩瞪大了眼睛看着雷娜妲,整个人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身后两个稍矮的精灵也是同样表情,三个人的脸一个比一个白。
雷娜妲顺着他们目光看向自己,笑容慢慢收敛了。那棕发男孩跨过门槛,踉跄了一下,单膝跪下来。
他右手按在左胸,低头,额发几乎蹭到地面。身后两个紧跟着跪下,动作整齐。
“公主……殿下?真的是殿下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