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到一半,钱不苟拐了条岔路。雷娜妲跟着他,两人一路到了钱家院门口,钱不多正蹲在院子里拾掇一捆仙草,根上还沾着泥。他抬头看见钱不苟,手里的活没停。
“回来了?”
“嗯。”
“回来了就好”
钱不苟没换,直接跨进院子。雷娜妲在门槛外犹豫了一下,张玲儿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闺女来了?吃饭没?”
钱不苟把钱不多的肩膀扳过来,说了景神宗的事。
“三个月?”钱不多听完把手里的仙草扔回筐里,站起来拍了膝盖上的土。
“来回路上两个月,中间一个月比试。”
“你小子金丹刚成。”
“我知道。”
“去年连筑基高阶的门都没摸到。”
“那是去年。”
钱不多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过身去,弯腰从筐底翻出一个小布袋,扔到钱不苟怀里,袋口没扎紧,三块灵石从里面滚出来,落在地上叮当响。
“就这么多,你爹不是开矿的。”
钱不苟把灵石捡起来,一块一块放回袋里。
抬头一看,钱不多已经走回灶房门口,背对着他站着,肩膀往下松着。
张玲儿出来塞了一包干粮,用油纸包了两层。她拍掉钱不苟肩上的灰尘,手指在他后脑勺戳了一下。“苟剩,这包是干粮,多带些,省的路上饿,还有这个这个”。
她又掏出一个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家里种的各种各样的仙草灵药,“这些草药,虽不及真正的天材地宝,但也是实打实的仙草,路上用得上,别不舍得。”
钱不苟双手捧着那沉甸甸的油纸包和布袋:“等我拿了奖赏回来还。”
“拿什么还?”钱不多在灶房门口没回头。“你能活着回来就行,别死在半道上,折了咱老钱家唯一一根独苗。”
钱不苟把布袋系在腰间,油纸包搁进包袱里,站定片刻,心里五味杂陈,他朝着屋内深深鞠了一躬“孩儿,一定平安归来”。
“娘知道,尽量早些回来,别让娘等太久”
张玲儿带着钱不多送到了前院,钱不苟和雷娜妲挥挥手便告别了。
钱不多沉默的跟雕像一样,一句话也不说
张玲儿见状也是来到钱不多旁边掐了他一下
“你亲儿子出远门,你不送送?”
钱不多没转身,只是把手抬起来摆了摆。“送什么送,又不是头一回去了。”随后背着手大步流星地往酒窖走去。“小兔崽子,总也不回来,回来待一会儿就走,孩子大了,留不住。”
“你呀你,叫你送你不送,儿子一走就知道在家喝闷酒”张玲儿锤了钱不多后背一下,但是从酒坛那里拿了两碗“罢了,今儿我陪老头子你喝点”
钱不苟带着雷娜妲转进巷口,他舅舅张士捷正站在拐角等着。
“要出发了?”张士捷仔细瞧瞧钱不苟还有什么没带的,但一看貌似真的没啥要带的东西。便将手里早就拟好的通关文书交给钱不苟。
“这个务必保管好,没有它,你们连江州都进不去。”
“嗯,一定”钱不苟将那通关文书收好。
“盘缠够吗?”
“三块灵石,加上我平常攒了点碎银子,一路上的路费应该是够的”
“再给你拿点吧,万一路上有急用怎么办?”说罢张士捷又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布包就要硬塞给钱不苟。
钱不苟刚一接触就感觉里面不是小数目,足足有五六块的样子。
“不行!舅舅,这些太多了,我不能收。”
“收下吧,别跟我客气”张士捷重重将布包往他手里一扣,再拍了拍他肩膀:“景神宗那边的人,该敬的敬,不该信的不信。你有分寸,我不多说。”
钱不苟看着那布包很久,才收下了它,双手作揖“那,孩儿就谢过舅舅的资助了”
“去的路上注意点,不止是土匪,我怀疑江州也有倭寇的行踪,还有那些隐藏在不知道哪里的邪修和魔兽,都要加些小心。”
“一定”钱不苟也认真起来。
出了城门,路边渐渐荒起来,土路变窄,两边的田埂上长满野草。钱不苟在一个岔路口站定,回头看了一眼月城县的城墙,灰扑扑的矮墙,墙头长着几棵歪脖树,远远看着像一个人蹲在那里。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们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官道两侧全是荒地,偶尔一两间破屋子,门板已经没了,里面堆着干草和枯枝。
钱不苟挑了一间相对完整的,屋顶还剩下大半片瓦,墙角的干草看着还算干燥。他先进去踩了一圈,确认没有蛇虫,才朝雷娜妲招了招手。
雷娜妲站在门口没动,看着那间破屋,又看了看四周黑下来的田野。
钱不苟蹲下来开始拢地上的干草,将其堆成一堆,又从包袱里摸出火石。
雷娜妲终于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火石打了几下,火星溅在干草上,冒出一缕烟,然后火苗起来了。钱不苟添了几根粗枝,火光照亮两个人的脸。
很久没来野外了,山里和野外给钱不苟的完全就是两种感觉,更何况山里灵气充沛,时常能撞见同门师兄弟,而这野外空荡荡的,还有随时埋伏在不知何处的危险,搞得钱不苟心里毛毛的。
今夜难得又是满月,月光透过破碎的屋顶洒进来,正好就照到雷娜妲的身上,红宝石依旧随着她的呼吸节奏而闪烁。
“细细想来,已经过去很久了啊”钱不苟率先开了口,试图聊些什么。
“这两个月来,还真发生了不少事啊”雷娜妲也捧起自己的红宝石开始回忆。
“现在感觉怎么样?喜欢这里吗?”
“不喜欢,毕竟这里终究不是我的故乡”雷娜妲诚实地摇摇头,随后她抬起头,把眼神移到钱不苟身上“只是,算不上讨厌这里”
“也是,毕竟你也才来这里两个月左右”钱不苟躺下了,脑袋枕着双臂。翘起一条腿“诶,直到现在我都感觉跟做了一场梦一样……”
钱不苟刚说完就后悔了,脑子跟炸了一样疼。
“对啊,这只是梦,这里的一切都是骗人的,钱不苟啊钱不苟,你是穿越者,这里的一切跟你有什么关系?”
又来了,那个毫无缘由的前世记忆,以及自己对自己的怀疑,仿佛一瞬间他又遭到了那钢卷卡车的撞击,那股粉身碎骨的剧痛。
疼痛难忍之际甚至几乎让他黑朦了过去,雷娜妲见状也是焦急的走过来,将钱不苟扶起靠着自己的肩头,伸出手感受钱不苟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