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治一县，未必足治一郡；能将偏师，未必足领大军。”
但何进毕竟不是全然粗俗之辈，虽仓促之间无法说出一整段骈文回应，却也肃然以对。
“卢尚书，可向大将军念王卿的奏章。”
天子仍是懒洋洋地背靠着枕，卢植向天子施礼，而后双手持章而诵，声如洪钟。
“代郡太守王泽上言：臣亲见椎名临危整众，轻兵赴难，总领诸部，以三千郡卒破二万众，城赖以全。其人非独知兵，尤谙边情，能抚降胡，使为汉用。若仍拘以百里之任，非所以酬非常之功……”
而后，王泽以一位经学出身的士人常见的严肃风格写完了整篇奏章，在卢植念到海铃与三姐妹的功劳时，天子挥挥手示意先暂停，目光又转向了何进。
“大将军口言资序。朕却想问问大将军，大将军可推荐谁往守云中，让椎氏姑娘受他节度？”
“张懿循资序而为刺史，今已死；云中故太守亦循资序，今亦死。能守其土者不得为太守，难道反使不能守者往之？”
“唯。”
天子既然发言，大将军当即手持笏板而拜，憋着股气般不再说话。
最后冕旒下的眼神朝向了喵梦。
“若麦所言甚合朕心。然椎氏为官尚不满二载；如右北平，渔阳等郡，地广户众，军赋繁剧，民户凋残，胡汉杂处，又新遭涂炭，恐非易与之地。我已有决断，爱卿请勿复言。”
“传旨！椎氏之功著于边陲；椎氏其勋可书竹帛。今特拜为云中太守，领骑都尉，封北乡亭侯，食邑六百户，故所部义从，仍听其统摄。仍使抚循旧部，綏御胡、汉，务在宽民力、谨边备，以副朝廷委任。”
“唯！”
黄门提高声音回答，而后急速抄写手诏。
天子的话语就是这个时代的原则本身，群臣也不再有任何意见，之后，这个命令将通过尚书台正式发布。
（陛下的选择
1：不合常理的低/低
2：中
3：高
4-10：不合常理的高
d10=3）
群臣之中，祥子略一思索，便能理解天子的想法。
灵帝显然在试图寻求一个折中——将一个为官不到两年的县令拔为太守，并加乡侯，这足以令她狂喜，足以带来她的效忠，但也不足以大幅改变政治局势。
毕竟云中郡荒败，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但若将她一口气加到渔阳这种两三倍于云中的大郡太守，那就将会使她成为未来的众矢之的，更会陷入到当地的政治旋涡中，并因为手下的嫡系不足而成为一个被架空的人物，将来再想随心所欲地让她做事就非常困难了。
这一封赏，外戚略有些不满，宦官和士人也略有些不满，但他们都垂首表示接受。
毕竟天子知道，如果他让大家都满意，那他这个皇帝肯定就不满意了。
灵帝可不像大多数人看起来的那么愚蠢——在东汉末年的政治局势中稳坐二十年天子之位，他一向长于在这三个势力之间做平衡，成为最终的仲裁者。
——此事揭过，接下来在天子的示意下，群臣便讨论起另一位有官身，却等同于依附丁原的人物。
若说立希在洛中还是稍微有些人知道，海铃便是大家都一无所知了，只能看着战报发言。
……而战报上既有海铃奋勇合战，射杀敌将的记载，也有海铃贪功冒进，差点把自己和部队一起陷在城里全军覆没的记载，若不是素世当时夺下了城门，那五百甲士恐怕将全部崩溃，而攻城斩帝也就无从谈起了。
（1 不合常理的低：你打的那么差，仅赐金帛即可
2 低：可加为别部司马。
3 中：可加为骑都尉。
4 高：可赐骑都尉，并封关内侯
5 不合常理的高：赐关内侯及杂号将军衔）
“（士族的观点：支持+1，已支持立希-1，d5=1）轻锐妄战，不从军令，虽有功而不得赏。”
天子刚一挥手示意诸公可以自行讨论，卢植便格外严肃地出声。
“（外戚的观点：亲信+2,2+d3=3）这不过是一场合战，卢尚书你未免太严肃了！其人有大功，正如天子之前所言，如今四海多故，不能再按照资序行事，我认为，可以将此人加为骑都尉，仍暂听丁原号令。”
何进看似认真地说道，而如祥子等聪慧之人，便能意识到其人仍是想再为丁原找一个优秀的手下。
“从小可以见大。须知无规矩则不成方圆，若以其勇锐便随意加赏，他日其人在高位上再不尊号令，朝廷难道仍要……咳……”
卢植性格刚直，直言指斥何进，然而他毕竟年迈，又偶感风寒，连声咳嗽，一时不能复言。
“（宦官的观点：已支持立希-1，d4=2）其人有功是实，不可寒功臣之心。臣以为，既然其人领假司马衔，随椎氏平幽州，今可正其号，拜别部司马，赐金帛。”
宦官们事先对此事已私下有过交流，当下张让便代表宦官提出一个折中方案。
然而何进仍然很是不满。
“孙武有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其人临阵统军，贯甲鏖战，战场瞬息万变，将领必定要相机行事，又怎么能说是轻锐不尊号令呢？卢尚书文武双全，怎会不懂这点？”
毕竟这次大胜中最难评价功过的便是海铃，骑都尉实在已是极限，要不然何进甚至有些想给丁原也申请点赏赐，但显然何进怎么样都要给自家的亲信弄些好处——想法如此易懂，天子也忍不住在冕旒下一笑。挥挥手阻止卢植继续和何进辩论。
“好了好了，大将军。大将军前言不可越资序，今又能为吕布请骑都尉。看来非常之功，果不可尽绳以常格。善，便如卿奏，拜吕布为骑都尉，使将本部，暂受并州刺史节度。”
天子带着些玩味的笑意，懒洋洋地挥挥手。
“谢陛下。”
何进却十分欣喜，并未察觉到天子的玩味口吻，立刻向陛下施礼，站在后排的祥子却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大将军没有注意到，从这一刻起，这位吕布的印绶出自朝廷，俸禄出自少府，官籍也不再列于丁原府中。丁原可以节制她，却不能再决定她的进退了，连这节度也只是“暂受”，他所谓的为亲信争夺个优秀将领的念头根本就没实现。
于是第二项封赏也就此决定。
旋即，在天子的注视下，群僚议论起更为重要的第三件赏赐——那位身为白身的刘备，和她的两位妹妹。
关于这件事的辩论，就不若之前那般一边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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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本屠割，冯借椒掖，智小谋大。——《续后汉书》（郝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