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起榜文招降他们吧，他们大多数也只是普通人而已。”
在欢乐的庆祝仪式之后，爱音没有忘记正事，便对丁原大人如此说。
“刘使君，立希，海铃，正好臧府君等人也在，我们就在府内谈论此事吧。”
太原太守臧旻，护匈奴中郎将王柔等人也都在侧，此刻，这个太守府的寻常会客室中竟然是挤了好几位郡级主官。
“爱音卿有何想法？”
“在我前来的路上，发现了大量抛荒的土地。可以让他们在这里活下来。”
立希坐在一旁补充了一句。
“首先进行筛选，阵上相互交战不谈，屠戮无辜之辈当要斩首示众。”
“而筛选过，没有血债之人，再给予土地安置。”
爱音点了点头，手指转着粉色长发的发梢，认真思考。
“这样也算是给还在逃亡的人一种样本；我们可以宣告，没有带武器的就是普通民众，他们当中大多数也不是穷凶极恶之人，只要他们放下武器，就当他们是普通民众，把这里没有人耕作的土地都分给他们。他们有了土地，就不会愿意继续作乱了。”
“哦！爱音所说是龚少卿在渤海郡所用之谋吧？”
海铃站在丁原身后说了一句。
“哎呀！这还是我派出去的吕主簿么？这才不过几个月，连《汉书》都读过了……”
丁原哈哈笑起来，臧旻等人也一时莞尔。
这些日子海铃跟在立希身边，行军路上立希也经常看书，多少算是学了一些，不过她还是更喜欢史书中如项羽，李广般特殊的故事，而非这些政略。
“正是正是。”爱音笑着诵了段书，少女在卢老师那里把整本《汉书》都读完了。“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愿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不过我可没有‘一切便宜从事’的能力呢。”
她很恭敬地起身向两人施礼，并向立希眨了眨眼，两人的关系自然不需要强调一句让立希也写奏章，立希也反应过来，同样是起身请求。
“既然中使还在城里，请臧府君，丁刺史数日后与我们一同通过中使向天子上奏。”
“好，能把百姓都安置下来当然是好，这些人也未必都是穷凶极恶之人……但是……”
臧旻一直是个老好人，起初也很高兴，但片刻之后，他想到土地问题，一时也默然。
“可以让他们把兵器都交过来换取农具。此外，种籽相关的事情也要注意……府君，我们缴获到了一些战利品，其中带有太原王氏，郭氏等家标记的物品已经收拢完毕，但还有不少战利品已无法确定归属。若农具与种子不足，我在想是否可以将之变卖，用来购买更多农具与种子。”
——此事倒还是次要的，少女们一边讲论这类相对次要之事，一边等待着眼前的几个人关于田地的问题向她们发难。
哪怕现在她们今非昔比，但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她们在这些人面前还算不上强龙。
但丁原乃是寒门，臧旻根基也不在此地，一时之间，众人的眼光都朝向王柔大人。
阳曲、祁县抛荒的田地中，既有太原王氏的旧产，也有不少已经被王氏族人圈定，准备趁乱收并。若王氏愿意暂时放弃追索和兼并，其他诸家便很难再独自坚持。
但王柔大人却心不在焉，面色憔悴；在立希问了声之后，才勉强出言。
“卿等德行卓著，我又怎可不成人之美……两县无人耕种之田，太原王氏不会追索，并会助卿等相劝各家。”
太原士族在白波军的狂暴打击中受损颇重，以律法而言，他们当然有权利向白波军索回一切。
但若是都按着律法行事，他们本就没有资格田连阡陌，使百姓无立锥之地，反而他们应是认罪伏法的一方。
这已是个难以从律法上讨论的罗生门，既是如此，爱音与立希也只能通过本心行事——多让些人过人应过的日子，总是胜过再将这些人变成隐户，再令他们受难的。
只不过王柔大人是士族领袖，他能够同意，大抵不是因为他的本心和爱音与立希一样，并且爱音觉得，可能也不是因为爱音和立希救过他的兄弟。
“既然这样，那就先将一部分降卒分配到田地上，发给农具与种籽，做个样本；再将一些有家属的降卒家属安置好，而后令他们和郡吏一同四散劝降那些仍在太原郡各地的降卒。”
“相信旬月之内，会有结果的。”
三位丽人和丁原，臧旻商讨了许久，做出了大概的榜文与方案，立希又补充了不少细节，全程，王柔都没有做任何发言。
“王使君，有什么心事吗？”
在丁原，臧旻各自告辞离去之后，爱音却并没有立刻走，少女很善于察觉他人的情绪，便屏退左右，温和地询问王柔。
“……果然是瞒不过刘使君……唉。”
王柔一声长叹。
“在安置白波军的问题上，我可以协助诸君说服各家士族。但卿等也要帮我一个忙……在太原局势定下来之后，请卿等去五原！”
从理性上说，更加保守也更合适的策略是南下上党，和董卓大人的部队相互配合，击垮上党境内的白波军。
然后王柔便苦涩地讲起了他那个失败的计划，王凌和另一位曾担当过二千石的族中长辈都被困在了五原，连带着许多礼物，数百族中骑手也陷在那里。
“诸君……固然胜败乃兵家常事，可这个计划我向天子上了表，请以拓跋部击匈奴，使二虎相争，此卞庄子之术也……可二虎没争起来，我自家却是骑虎难下了！”
“届时若五原丢失，朝中谈起此事，只说‘那护匈奴中郎将先败西河，又赔了自家子弟，还丢了一郡，重礼全便宜了匈奴人’……那我也要与子师（王允）一样，从晋阳逃走了，王氏也将蒙受巨大耻辱！”
“所以卿等可以将上党之事交给董仲颖，这期间，我太原王氏定然全力配合诸位行事。不管是远征五原，还是在太原给白波降卒分田，我族一定是尽力而为，只请各位在太原局势稳定之后，能够尽快前往救援五原！”
王柔的要求虽是勉强，却也合乎情理，丽人们本也想要援救五原，当下点头答应。
“既然如此，我就立刻去说服族中诸人，让他们不去占据那些抛荒的田地！”
在王柔离开之后，虽然心理还是很想再庆祝一番，但还是该先把任务分配下去。
七深等人等待在门外，等她们一起回城外营中，把这些日子的任务分配下去，现在她们的地位够高了，也可以给表现好的下级军官升些官职，让军士们高兴一番。
“……刺史在吗？队伍在城外，我先把俘虏的数目报给刺史……”
堂外有些人声，其他少女听着只觉得隐约熟悉。可一向脸上带着悠然笑意的七深，在这一瞬间，表情完全失去了控制。
“爱音，等我一下……”
她飞快地对青梅竹马说了一声，而后几乎是跑出了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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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帝即位，久之，渤海左右郡岁饥，盗贼并起，二千石不能禽制……遂曰：“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臣愿丞相御史且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上许焉，加赐黄金，赠遣乘传。至渤海界，郡闻新太守至，发兵以迎，遂皆遣还，移书敕属县悉罢逐捕盗贼吏。诸持鉏钩田器者皆为良民，吏无得问，持兵者乃为盗贼。遂单车独行至府，郡中翕然，盗贼亦皆罢。——《汉书-龚遂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