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位丽人牵着手准备去被七深随意命名为泉的浴所中沐浴时,心情很好的立希也随口数落了句莫名去给人跑腿,让自己先回营的爱音,便和海铃一同向营中而去。
“君侯!你封了侯,春风得意,末将却快要被晒焦了。”
——到了辕门前,立希和海铃又见到了被枷锁铐在地上,经受暴晒的青年人,他被晒得蔫头蔫脑,面前摆着水桶,低头便能够到桶中漂浮的麦管,看来其人人缘倒还不错,不但有水可喝,手下人还会告诉他城里发生了什么。
“你聚众鼓噪,意图违令入营,此为军罪。明日午时,自会放你下来。”
立希很冷静地看着他,此人也竭力从枷锁中抬头去看立希。
“就是不知道君侯能不能赏罚分明,末将只是替弟兄们讨赏。”
“如今给弟兄们讨到了赏,可末将奋勇斩敌之功……”
“好了,成屯长,赏罚之事,我只要还统军一天,就会做好一天。”
立希从马鞍袋中拿出委任状,将它上面刻着的名字给成廉看。不识字的年轻人被晒得昏昏沉沉,在阳光下眯了片刻眼睛也没看懂,可光是听到自己的姓后面加了屯长这个称呼,他眼睛就亮了起来。
“我已为你向丁刺史请了屯长之职;丁刺史也认可了。三日后军士休整完毕,再于军中正式授你此位,并额外拨你五十新卒,并为一屯。”
“多谢!多谢君侯!”
“我赏罚分明否?”
“——末将领赏,也领罚!”
成廉卯足了劲儿大喊了一嗓子。
“你倒是身体素质很好,晒了这半日,还能有劲呼喊。来,喝点水。”
海铃也笑着舀起一瓢桶中晒得温热的水给他喝,其他军官也对成廉的硬气有些佩服。
此刻,军官们已都离开营,迎接立希与海铃二人。
她们在丁原与臧旻那里留了许久,也正是为了委任之事。固然违令者当罚,有功者当赏,但她毕竟只是前线指挥,赏罚之事终归要丁原决定。
屯长这类小职尚可由州里自行决断,军候为比六百石官,就要上报了,故而提升主要是在队率,屯长这两级。
步兵队伍从刚出发的三千人,到现在的四千余,考虑到合战的损失,实际上已有近一半都是在幽州加入军队的新面孔。
步卒主要是立希,爱音与美咲在做指挥,实际上连后面两个也经常要投入一线去带领甲士砍人……君不见前日战后,美咲那个旧米歇尔头套又被染成了暗红色,变成吓人小道具了,她正在熟练地做新的……而立希自己指挥,极限也只能精确到屯长(百人队)这一层次,所以这四十多位军官要格外谨慎,提升与降职都要小心。
而屯长以下的队率则更多,有八十多人,他们可以看作最前线的军官,非得勇敢且能遵循命令行动才可。
在此次大胜之后,将一些畏懦,不遵军令的人降级或处罚,勇士和严格执行命令的军官则提升。
虽提升为屯长的只有成廉一人,下面的队率更换的也不到十个,立希还是一个个和这些人谈话,之后又组织基层士兵推选伍长,什长,耗去了今日的所有时间。
第二天清晨,立希在海铃身边醒来,母亲托人向她送了封手书。
直到这时,一直被军务压着的思念才重新浮上来,自从出任北舆令,她已很久没有回过家了。
三国时代,人生无常。立希早年就已失去父亲,于情于理,也该回家拜祭,而且,母亲也在家中等她。
“……我去祭拜父亲。大家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在外面逛一逛。太原还是有不少可以逛的地方的。”
“没事的——我们和Rikki一起去!”
七深暂时还在筑紫那里没有回来,爱音托人去找她,让她来椎氏的宅邸见面。
这宅邸不如王氏和郭氏那般宽大奢华,院落门口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卒坐着。看到他时,立希显得很是轻松,而门卫也是站起来,向立希施礼。
“二小姐,主母已等你许久了。”
母亲也从门中迎出。
“回来了……”
立希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因风疾去世,她并不能记住父亲的面孔。
母亲却还很健康,她站在门口擦擦眼睛,愉快的笑,而后抱一抱立希,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你父亲若能看见你此刻这华丽的模样,必定比我还高兴。先去祠堂给他打个报告吧。”
妇人的头发还未变白,虽然脸上已有了些老态,却仍带着笑意,显出那种曾经经历过许多打击,却仍拉扯着孩子长大的女子特有的,用幽默感武装起的坚强。
“是,母亲。”
爱音等人没有跟着立希进入祠堂,而是在门槛外看着她安静地将侯和太守印绶摆在灵位面前,而后敬香,再拜而起,垂首片刻,几位少女也保持着安静。
在这一肃穆的时刻过去之后,几位叔叔与伯伯便都围拢了过来。
“——我早便和你们说过了,她天生有才,是能够出将入相的!”
“……你何尝说过?哎呀,立希,你应该还记得我,当初我从太守府里借出《诗经》给你抄写……我当时就知道你肯定能成大器!”
叔伯们虽也多曾做过官,但不过县尉,督邮等小官。
当下纷纷极尽夸赞立希所取得的成就,不像长辈见晚辈,反倒像是下属见上司。立希本就不善这种场面,一时说不出话。
“诶~多和我说说Rikki的事吧,抄《诗经》是什么时候呀?”
倒是爱音很适合这种情景,和不少椎家人谈论起来。
“哎呀!这位便是刘府君吧,果然是一表人才。说起这事啊……”
母亲耐心地等待叔伯们与立希谈话,在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被爱音引走之后,方才走过来,温言问询平日里她是否疲倦,军旅生活是否困苦,是不是要从家中带些东西随身使用,却丝毫不问战事本身。
立希自然也只拣些和合战无关的趣事讲论,尤其谈起素世厨艺何等精通。
这时素世也恰恰带着乐奈进来,她性情体贴,给老夫人送了些随身礼品。
“关将军不但军略出众,竟也精通厨艺,真是可敬。”
“有时风餐露宿,不得不自己做饭,没法在别人面前吹捧啦,但若老夫人有需要,今天也可以与老夫人一同做些庖厨之事。”
素世也急忙对老夫人谦逊一番。
“哎呀!真是谦虚。”老夫人笑了起来,“怎能让贵客做饭呢?今日我来为诸位做些餐点,势必要用盛宴庆祝一番。”
但立希的母亲说着自己恰有一些可以用来招待贵客的珍贵食材,笑着看看牵着立希手的海铃,又看看和大家谈着立希的事情的爱音,让立希多陪一陪朋友,便起身而去。
想到上一次美咲用珍贵食材做“盛宴”给大家留下的可怕印象,大家期待之余又都有些心情复杂,一时间,没人敢问所谓的“珍贵食材”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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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母少家贫,而多智。适太原郡府仓曹掾,早寡。或有欲求娶者,名母以二女尚幼,徐言曰:“妾当复与家夫论此事,而后答卿。”求娶者大惧而遁,后不复至,人多以为通达。——《世说新语-夙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