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着郡府的攻防仍在继续。跟随郭太的亲信们,知道他们在阳曲杀戮得太过酷烈,绝不可能被放过,当下困兽犹斗,在郡府中向外不断射箭。
海铃的进攻一时有些受阻,当立希到来时,她担心海铃攻击太急而受伤,便让美咲带领一批步兵前去助阵。
此刻,彩,立希和三姐妹聚集在这里,点了一下获得的金珠,随着不断有麾下的小军官到来,报告战事已经解决,连士仁也很是高兴地宣称自己跟随义从,和成廉屯长一起抓获了一批俘虏,虽然他的眼睛被打了一拳,又青又紫。
“——你那是抓俘虏吗,你那是被俘虏抓,要不是老子的人到得快你就被他打死了!”
“但我把门关住了,他们没跑出去!”
少年人很不服气,拿着沾凉水的布捂着眼睛,和成廉一起吵吵嚷嚷地出去。
丽人们并非是滥杀之人,可也正因如此,如何处理这一万军仆,和近八千被俘的白波军,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1-2 严惩:除滥杀无辜之人外,也需将郭太的亲随都送去洛中。剩余者留在这里,修复五原的城池。
3-4 收编:编成“并州兵”,成为麾下主力之一
5-6 屯田:将俘虏彻底解除武装,编为屯户。
7-8 离散:遣送至周边数郡,交各郡太守、豪族分配。
9 对罪大恶极之人以外的所有人大赦,行太原郡故事。
10 再想想……
“……(d10=9)我想放了他们。”
彩片刻之后,很轻声地说。
她毕竟还是个孩子,为了守护城中的人而作战时,决心将敌人彻底击溃,但敌人真的被击溃时,她心里就又产生了孩子气的念头,本能地觉得,只要发给这些战士农具,就可以让他们安心耕作,就像太原郡的事情一样。
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先例,她学过政务,也和爱音她们一样通读了《汉书》,龚遂的事也是知道的。
然而这一次,立希和爱音都摇头。
“太原郡之所以能容纳那些投降的白波军,是因为太原人口众多。”
“远比安置下来的白波军人口多,这样一来,耕作的白波军分散在各个有荒地的村落,就很难再起兵。”
但五原不一样,这里人口很少,并且又经历可怖的兵祸,要是把他们在这里大赦,不就等于把这郡让给白波军了。
立希性格严厉,觉得应该将他们之中对无辜犯有血债的人都干掉,郭太的亲信们也押去太原交给刺史处理;普通人则为军队进行劳动,把残破的五原郡城修好。
阿彩不会永远呆在这里。她们也不能让大军一直呆在这里。
如果她们都走了,换一个水平一般的太守,这座残破的城又会转眼被打下。
(d10=6)爱音的想法则比较折中,她更多的为立希操心。
不知道皇帝此刻是否已给了她回复——她并不确定皇帝会不会允许她留在并州,如果不允许的话,她希望至少在走之前,能为立希充实空虚的云中郡人口。
自然而然的,她想到了汉武帝时,赵充国建议“屯田”于边防,戍卫与垦耕并顾的建议。
立希有精锐的义从,能够做到将他们固定在分开的田地上劳作这件事。
——此刻的她,自然不知道仅仅几年后,祥子的某位谋士就会在内地也推广开屯田制度,彻底影响了三国时代的社会。
“(d10=1)天子——如果不经过天子,就把太多人拿来充实自己的郡,天子肯定会不满意,觉得我们有二心。”
“而且天子会想看到我们把很多叛军军官押过去。他会觉得很有面子。”
虽然平常立希还是很容易被爱音说服,但不可思议的是这次立希占据了优势。
“天子,会生气。无聊的天子。”
猫猫坐在那一堆金子旁边晃着小腿,翻翻白眼。
——虽然这话很僭越,但也确实是事实。
“嗯……好吧……既然Soyorin和小乐奈也这么说……”
想到这里,爱音也只能点点头,无奈地接受了这件令她感到痛苦,却绝对正确的决议。
——战斗持续了许久。
在海铃到来时仍在负隅顽抗的郭太亲兵们,在美咲的部队也到来时,终于还是因情势绝望,三三两两地放下武器投降。
纵然被送往洛中也是一死,但终归不是死在此日。
可这一切,郭太并不知道,不止一次,忠诚的亲信们前来呼唤他,可他受伤太重,只是活着便已堪称奇迹,并且这个奇迹在今天也将走到尽头。
“……我这是,在哪里?”
——他在一片旷野中站起了身,沙哑着嗓子,握着粗劣的环首刀四顾。
突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燃烧着的宅子。
他惊喜地,带着一种复仇的快意笑了起来。
——那是他在冀州面对的第一座县城。
大贤良师向他们发令,他们没能打下它。
城墙太高,太险,城中的守军太多,他们一度几乎攻入了县衙前,向着衙中投出火罐……火烧了起来,可他们也没能再前进一步。
有敌人持着矛刺向他。他如幽灵般漂浮起来,割开这个敌人的喉咙。
有那么多人因这些蛀虫,这些让天下堕落至此的腐肉而死!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轻松。一个人,又一个人倒下,那柄粗劣的环首刀却越来越锋利,豪强,催租吏,身上散发出尿液臭味的中官,如肉山般肥胖的县令……他们都死在了自己的刀下。
但还有那么多苍天之辈没有被杀。
他踏出了县衙的门,用袖口擦拭刀刃。
“……我投降……大人……大人……饶了我……”
……穿着普通军服,武器丢在一旁的苍天之辈。
刀刃落下。
“孩子……不要回头……快跑……!”
……穿着带有补丁的吏员制服,迎向刀刃的苍天之辈。
刀刃落下。
“父亲……母亲……”
……身高只到自己腰际,哭泣着,揉着眼睛的苍天之辈。
刀刃落下。
“呜……呜……”
……襁褓中的哭声。
……苍天之辈。
刀刃落下。
血越来越多,漫过了脚踝,气味浓重而令人作呕,他感到走路变得越来越困难。
可他终于看见了大家。
肩上系着黄巾,高大而温和的中年人,中年人身旁蓝发的小巧少女,面貌与中年人相似,但略微矮小些,穿着道袍的地公将军与人公将军,英武雄壮的波才,面上带着伤疤的彭脱……每个人都在。
那一瞬间的欣喜无法言喻,这个满面是血,身上的每一寸都染满鲜血的人露出了笑容。
“我把他们都杀了。”
“大贤良师,大家……”
“这样,我便替你们报仇了。”
可他的面前,肩上系着黄巾的人却并没有笑。
那张脸上,只是带着父亲面对犯了错的孩子时的疲惫,悲悯的神情。
“已经够了。你已经为我们报了仇;现在,你可以放下刀了。”
——这时,郭太才发现,他的手中已不再有环首刀。
他生疏地,拼尽全身力气地,向着已经落满灰尘,挖取药草的铲子伸出了手。
当最后一批试图开辟出一条足以将渠帅运送出城的道路的郭太亲随也战殁,海铃在卧房中发现他时,他已死去了许久。
似乎在他死前,他仍竭力爬向某个方向,血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极长的,已经干涸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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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朝当局的疯狂反扑,迫使白波政权加紧了军事扫荡。这本来是必要的,然而郭太在镇压的过程中却走得太远了,往往弄到顺逆不分的程度,即便对于投降者也一味加以诛杀,又常常迁怒于当地居民,派出军队不分良莠滥加屠戮。郭太的过激行动,使本来就非常尖锐的阶级对抗更加复杂化了,导致“拥众十余万”的白波政权逐渐丧失民心,逐步投向于本地统治阶级中以刘备,椎名为首,主张缓和阶级矛盾的改革派。
在历史上身居权力顶点的人物,一旦走上了错误的道路是很难迷途知返的,他们往往在谬误的斜坡上越滑越远,郭太的悲剧正在于此。——《汉末农民战争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