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树皮刮过了艾芮丝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但这点疼痛跟脑海中翻涌的眩晕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该死。
她用仅存的力气死死盯着前方,视线越过科诺斯,落在了他身前的伊蕾雅身上。
伊蕾雅她还倒在地上,如果现在失去意识,让科诺斯和伊蕾雅单独相处的话,那么……
意识,有些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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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已经没有别人可以打扰到我们了,伊蕾雅小姐。”
科诺斯擦了擦他的指节,动作缓慢而仔细,像是在拂去什么不值得留在手上的脏东西。
那之后,他转过身,朝着地面上的伊蕾雅露出了一个淡然的微笑。
“所以,你不想听听我的提案吗?”
他的声音显得很温和,像是一个热心的前辈正在关心初来乍到的后辈,如果忽略掉刚才他刚刚所做的一切,这个态度几乎可以说相当诚恳的。
“我知道你从边境来,泽维尔教会,对吧?一个连名字都没多少人听说过的边陲教会。你在王都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靠山,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脉。”
红发贵公子向前迈进了一步,他的皮鞋踩在草地上,发出了轻微的闷响。
“如果只靠一个圣女候选人的名头,你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圣女。这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教会不是靠着虔诚就能站稳的,你需要盟友,需要资源,需要一个可以替你说话的人。”
他顿了顿,将一只手掌按在他自己的胸口上,朝着伊蕾雅微微欠身。
“而我们凯尼斯家族在王都的影响力,你应该有所耳闻。只要你愿意,无论是人脉,还是资源,我都可以为你提供,只要你愿意和我——”
“……住嘴。”
教会后院的空气突然变得冰冷了起来。
那是伊蕾雅的声音。
她平日里那个软绵绵的、总是带着一点点怯意的嗓音,此刻冷得像是刺骨的冰锥。
“我现在,不想听见你的声音。”
伊蕾雅从地上站了起来,微微低着头,银白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容,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之后,她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拍了拍修女服裙摆上沾到的泥土和草屑。
科诺斯微微皱了皱眉。
作为凯尼斯家族的一员,他生来便很擅长察言观色,此刻,他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向他发出警报,面前这个女孩的状态不太对劲。
“……那个,不用担心,我对艾芮丝修女使用的只是普通的眩晕魔术,只要几十分钟就能恢复,不会有什么副作用。毕竟我也不想在教会的领地上真的伤害到一位修女,所以我们可以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让你住嘴,你是听不懂吗?”
伊蕾雅抬起了头,那双平日里清澈温软的眼眸,正冒着明显的怒意——
“你这家伙,究竟知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才来到了王都?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重新站到了她的身边?”
科诺斯张了张嘴,想要再多说些什么来挽回局面,但伊蕾雅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都是你的错,从我进入教会的一开始就在那里纠缠不休,害得我都没办法好好和艾芮丝姐姐说话,也没有办法……好好地和她道歉。”
伊蕾雅的手指慢慢地收紧,攥住了她那件修女服的裙摆。
“伊蕾雅小姐,你稍微冷静一点,我……”
科诺斯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太体面的响声,然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其实,仔细想想,从一开始我就应该这样做了。如果在前厅就动了手,你也就不会跟到这里,也不会连累到艾芮丝姐姐。”
伊蕾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她的袖口里掏出了两枚石子。
灰色的,粗糙的,随处可见的普通石子,往日里可以在河滩上能捡到一百颗,路边能踢到一打,没有人会多看它们一眼。
科诺斯的目光落在那两颗其貌不扬的石子上,身为魔法师的直觉在告诉他,这个女孩掌心里躺着的东西,正在散发着极其危险的气息。
“喂!?等等,这里可是教会!?你也不想……”
伊蕾雅将两颗石子轻轻抛起,然后双手合十,将它们并在掌心。
“圣焰啊——”
那两枚石子开始渐渐发光,不是被点燃,而是从内部透出了些许隐秘的光芒。
“于此,净化大地!”
在这个瞬间,金色的光焰从她掌心冲天而起,光柱贯穿了后院的树影,月桂树的叶片在圣焰中逐渐卷曲、焦黑、化为灰烬,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灼痕。
另外,教会周围的彩绘玻璃也被冲击波震出了蜘蛛网般的裂纹,然后一片接一片地碎裂,在午后的阳光中散落成无数彩色的碎屑。
“等,等一下!喂——”
就连科诺斯的惨叫声,也被圣焰的咆哮淹没了。他的身影在金光中挣扎了一瞬,然后便毫无抵抗之力的被热浪抛了出去,撞断了几棵月桂树的枝干,最后消失在了教会的墙外。
“……呼。”
伊蕾雅站在焦痕的起点,将掌心里残留的最后一点火星轻轻抖落。
“被欺负的时候就该这样做,对吗?艾芮丝姐姐。”
她转过身,望向了方才她们站立着的位置,那位金发少女依然靠在树干之上昏迷不醒,树冠被圣焰的余波扫过,几片烧焦的叶子飘落在她的肩头和发间。
艾芮丝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没有放松,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安稳的梦。
伊蕾雅在她面前蹲下来,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去艾芮丝肩上的焦叶。
“对不起哦,艾芮丝姐姐,居然把你吩咐我打扫的后院弄得乱七八糟,都是我不好。”
艾芮丝的睫毛在昏迷中微微颤动着,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任何回应。
“……”
伊蕾雅低头看着艾芮丝额头处的几缕血迹,沉默了片刻,然后便伸出手,将艾芮丝的手臂轻轻搭在自己的肩上,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就这样朝着教堂走了过去。
夕阳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银白色的长发和金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交叠,偶尔有一两缕缠在一起,又随着步伐的节奏重新分离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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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神圣光明教会的主教大人站在满是玻璃碎屑的后院中,对所有闻讯赶来的人宣布说,这只是修女们在日常训练中操作不当引发的小事故,无需过分在意,更不要对外声张。
但据小道消息传闻,有人在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焰光之中,看到了凯尼斯家次子被烧得焦黑的身影。据说他被人从灌木丛里拖出来的时候,那头引以为傲的红发已经被烧掉了大半,嘴里还在不停地喃喃着什么。
“……用石头放魔咒,也太犯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