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艾芮丝站在这扇熟悉的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修女服已经换过了，袖口整洁，裙摆平整，头发也仔细地梳理过，用一根素色的发带束在脑后，额头上那一道浅浅的红痕也被藏在了刘海之中。
自己看起来，依然是那个完美无缺的圣女候选人。
艾芮丝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然后抬手敲门——
“主教大人，是我，艾芮丝，您现在方便吗？”
“请进。”
主教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苍老而温和，一如既往。
艾芮丝推开门，正看到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身浅色的常服，手里正翻着一本厚厚的教会编年史，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打扰了，主教大人。”
艾芮丝将自己的指尖放在胸前，优雅地行了一礼。
“没关系，我现在刚好闲得发慌。”
主教从书页中抬起头，摘下眼镜，朝她露出了一个慈祥的微笑——
“艾芮丝，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承蒙您的关心，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艾芮丝直起身，然后轻咳了两声，“另外，晚辈这次来找您，其实是有一件事相求。”
“哦？”主教将编年史合上，十指交叉放在书桌上，做出了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说来听听。”
“是关于那位新任圣女候选人，伊蕾雅·罗莎琳的事。”
艾芮丝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将自己在这一路上早已组织好的语言一字一句地陈述出来。
——没错，责任当然不在自己，面对凯尼斯公爵家的次子，是伊蕾雅她擅自使用了圣焰术，不光将对方从教会后院击飞了出去，而且还炸碎了教会的几十扇彩窗。
另外，艾芮丝强调了下这件事可能对教会与凯尼斯家族关系造成恶劣影响，以及彩窗破碎导致的对教会形象的破坏。
最后，艾芮丝才站直了身体，对主教提出了自己真正的请求——
“综上所述，晚辈认为伊蕾雅修女需要更独立的学习环境，去反省她的过失。与晚辈同住一间房，这既不利于她的反省，也可能影响晚辈的日常修行。因此，我恳请教会重新安排伊蕾雅修女的住处！”
怎么样？每一个论点都有理有据，每一个措辞都经过了自己的精心挑选，这里面绝对没有任何漏洞！
哪怕是主教大人，在听完这些之后，也会收回成命吧？
“……嗯，原来如此。”
主教耐心地听完了艾芮丝的全部陈述，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伊蕾雅的身上的确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
艾芮丝的眼睛微微一亮。
“那么！”
“不过——”
主教竖起一根手指，朝着艾芮丝露出了一抹微妙的笑容——
“说起来，艾芮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的脸上露出这么生气的表情。”
艾芮丝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生……气？”
“是啊，以前的你，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那副温婉又得体的模样。汇报工作时也好，参加集会时也好，连受夸奖时都只会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但是刚才，你在说到有关伊蕾雅的事情时，就连指节都开始攥得有些发白了。”
主教沉吟了一声，随后微笑着陈述道——
“艾芮丝，你很在意伊蕾雅。”
“我，我这只是被她气到了！是因为伊蕾雅她做出的事情实在太过分了，所以晚辈才……”
“科诺斯·凯尼斯跟踪伊蕾雅修女到了教会后院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主教的目光平和而深邃——
“艾芮丝，你那时正在保护伊蕾雅，难道不是吗？”
“不是的！我、我只是——”
艾芮丝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截，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晚辈只是刚好从那里路过，听到后院有争执声，所以才过去查看情况……”
“是吗？”
主教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他重新戴上了老花镜，翻开那本厚重的编年史，翻到了其中的某一页。
“总之，分房的事，我是不会答应的。”
“什么？可是，我……”
“不能接受的话，就把这当做是对你的惩罚吧。”
“那个，主教大人，晚辈刚才已经说过了，那些窗户都是伊蕾雅修女擅自炸碎的。晚辈当时已经昏迷，根本没有——”
“可是艾芮丝，在那之前，我吩咐你去带着伊蕾雅熟悉教会，难道不是吗？”
“……”
艾芮丝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艾芮丝，科诺斯在前厅骚扰伊蕾雅的时候，你出手替她解了围，这一点做得很好。”主教翻过了一页书，轻声道，“但是在那之后，事情还是变得有些出格，而你，要说自己对此没有半点责任吗？”
“晚辈……明白了。”
艾芮丝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明白就好。”
主教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们原本的禁闭期还有两天，擅自出门，多加一天。回去好好休息吧，我会让人把饭送到你们房间的。”
“是。”
艾芮丝朝着主教行了一礼，随后转身，用力地推门而出。
……可恶，那个老狐狸，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也许当时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却什么都没有做！
艾芮丝低声暗骂了一句，便准备回到房间。
然而，她刚要迈出脚步，就看到了那位银白色长发的少女正怯生生地站在走廊的拐角处。
“艾，艾芮丝姐姐……”
伊蕾雅正将她的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了艾芮丝一眼。
“哼。”
艾芮丝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她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便从伊蕾雅身边走过，步伐快得像一阵风。
伊蕾雅朝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随后，主教办公室的大门又重新被打开了。
“中午好啊，伊蕾雅修女。”
主教的手里拿着那本编年史，似乎是准备去书库还书，他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伊蕾雅，脚步顿了顿，微笑道——
“现在这样，合你的心意了吗？”
“嗯，谢谢您的配合，主教大人。”
伊蕾雅抬起头，眼睛里冒出了和面对艾芮丝时完全不同的狡黠色彩——
“接下来，我一定会好好向艾芮丝姐姐学习，争取成为一个合格的圣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