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中最后一次的休学旅行,学校组织我们去的地方是十和田湖。
那一天,从奥入濑溪流入口踏进十和田湖后,夏初的柔和谱面而来。
树木郁郁葱葱,泥土的芬芳裹挟着湖水的清凉,闯入我的鼻腔。让人心情舒畅,溪流的水声进入耳畔,恬静而又舒缓。
从子之口进入后,慢慢向前,那巨大的湖泊闯进我的视野。
铺天盖地的蓝,如同一颗硕大的蓝宝石镶嵌在地面上,清澈湛蓝。阳光随意得撒在湖面上,那光如同无数钻石在闪耀。这时一阵风吹来,湖面扬起阵阵细碎的涟漪。
直到凉意略过眼睛,我才发觉我忘了眨眼。
沿着湖泊行走时,我注意到一个与我同校的女生站在我的不远处。在那注视着湖泊。
她眼尾轻垂,睫毛细长,眉色浅淡。她身形纤瘦,洁白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原本普通的校服在她身上展露出不一样一样的感觉。她双手撑着栏杆,静静注视着湖泊。
她似是注意到我的目光,转过视线。
“你是哪个班的?”她轻柔的声音闯入我的耳畔,就如同夏日揉碎的云絮。
“你是哪个班的?”她向我询问。
“三年二组。”
“我是三年三组的。”
“你叫什么名字?”她又问道。
“我叫羽生熏。”
“我叫白河影濑。”她歪头一笑。
“要一起逛逛吗?”她用她眼眸注视着我,向我提议。
“可以啊。”我点点头。
我与她并肩走着,开始我们之间的距离若即若离,但是她很自来熟,所以没多久我们就熟络起来了。
我们走了一段路,路过一条溪流。
水声潺潺,清澈的溪流自上而下流过。她伸出手穿过栏杆,把手轻柔地放进水中,感受着手从指缝流过。
她轻轻舞动手指。似乎是怕惊扰溪水里的石头,慢慢捧起水,又缓慢倒回溪流之中。她就这样重复了几次,感受着自然。
晚上,我们入住小马温泉酒店。
泡完温泉的我走在酒店走廊上,走廊上的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响。窗外可以看到被月色染成墨蓝的湖泊。十和田湖的轮框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我注意到白河同学好像在酒店外面。仔细一看她似乎在外面画画。
我走过去,看着她手上的素描本。她似乎在画某种昆虫。但我辨认不出来。
她注意到我,转头向我问好。
“羽生同学晚上好。”
“晚上好。”
“你画得很好看呢。”我夸赞道。
“谢谢,这是我在和你逛十和田湖时看到的。觉得挺好看就画下来了。”她笑了笑。
她只打了一个草稿,但已经能看出一些雏形了。
我和她瞎聊了几句,加上了line。就各自回房间了。
几天后,国中最后的一次休学旅行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暑假了.......
升上了高中,又开始分班,我在开学前一天百河发line给我才发现我居然和她一个班。
秋季开学第一天,我很早就来到学校了,到了教室我才发现白河同学也在,而且很认真在画着素描。我走过去和她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白河同学。”
“喔,羽生同学,好久不见了呢,在暑假和你聊得很开心哦。”
她在用自动铅笔画写东西,桌面上很多橡皮屑。
“你又在画什么呢?天天在line发你每天的随笔,在学校也要给我看吗。”我跟她开了开玩笑。
“哈哈哈。”她开心地笑了。
我们这样聊了一会,其他学生也陆陆续续到班。
开学典礼结束后,开始第一节课。第一节课一般是由班主任带课。
我们开火车做了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白河影濑。爱好是画画,希望接下来的高中生活能和各位好好相处,请各位多多指教!”她语气活泼,神色激动,似乎很开心。
下课后,白河同学立马来到我旁边跟我搭话。其他同学用一种惊讶的眼神看着我们,让我感到奇怪。
等到白河同学走后,我的发小塔野京太郎和我搭话。
“你和白河同学关系这么好吗?”他以一种惊讶又羡慕的眼神看着我。
“怎.....怎么了吗?”我感到疑惑。
“白河同学在学校里可是名人诶,之前在日本全国学生美术大赛的国中组获得了金奖诶,都上新闻了。你不知道吗?”
我摇了摇头。
“真的假啊,话说你是怎么和她打好关系的呀。”
“随便聊聊啊。”我随便说了几句。
“真的吗?”他还在追问,我实在不耐烦把他打发走了。
今天有美术课,我们去了美术室。
一个留着齐肩卷毛长发,身穿亚麻衬衫的时髦女老师进来了。
她把画具放在讲台上,笑着开口。
“各位同学,今天是我们的第一节课。时间过得真快呢,夏季不是刚结束吗?所以请各位用一堂课的时间画出你眼中最像夏天的东西。”
“沙沙沙。。。。。。。”
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画了,我也开始动笔。我看着眼前的素描纸,努力思索着。
一旁的白河同学不断传来铅笔摩擦纸张的声音,吸引我看去。她的素描本上已经勾勒出轮廓。一条小溪,一出溪石上面停留着一只昆虫。
“同学,还不画吗?”老师看着我说到。
我赶紧把视线移到自己的素描本上,可是我还是想不出应该画什么,就随便应付得画了些东西。
快下课的时候,我再次看向白河同学的素描本。
她画得简便,但主次分明。蜿蜒的溪流上一块石头,停留了一只昆虫,通透的翅膀,洁白的身躯,欲振翅高飞。画的是--蜉蝣。
下课铃响起,老师把每个同学的素描纸都收了上去。
“老师,我得放学再交可以吗?”白河同学高举右手询问到。
老师点点头,她立马低头继续画。
很多女同学围过去,发出一声声惊呼。全是夸赞她的话语。白河同学都一一回应。
等快上课的时候,那些女同学都回班后,我也慢慢凑过去看。
“啊,羽生同学,你觉得这张怎么样呢?”她笑着询问。
我看着着通透的翅膀,洁白的身躯,与病房中那背影慢慢重合。
“不好......一点也不好......”
“咦?”她有些吃惊。
我回过神来,赶紧说。
“没有,没有,很好看哦。”
她点点头,但是疑惑地看着我。
“我......我先回班了。”我说完这句话后快速地离开教室。
下午放学后,我骑车驶向医院的方向。我想着白河同学画的蜉蝣,不禁思考起来。
蜉蝣。
人们对它的印象基本都一致:朝生,振翅,暮死,它的生命短暂到无法度过整个夏天。
傍晚,夕阳揉成暖融融的橘光。放学后的道路上充斥着青春气味的欢声与笑语。可却随着接近医院的方向越来越稀少。
我一个人骑着车,来到医院。
当我走进妈妈的病房,洁白的皮肤,花白的头发。温柔的脸庞,端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
我妈妈变得很漂亮,漂亮地有些让人奇怪。可原本却不是这样,她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可是她得了病。就在今年一月份确诊了蜉生症。
蜉生症,一种不明原因的生命节律急速紊乱的疾病,患者的生命会如同一个被加速流动的沙漏。生命力会成倍散失。无法根治,而且身体样貌会变得如同蜉蝣一般,通透易碎......
妈妈看到我后,温柔轻唤:“放学了?”
我点点头,坐到她旁边。
妈妈摩挲着我的手背,和我聊着学校的事情。
妈妈的皮肤如同蜉蝣的薄翼般,洁白,通透,通透到能看到底下的血管。
妈妈眼尾轻垂,眸光软得像一碗温茶。眼神里再无以前的半分伶俐,只是在那温柔地看着他,温柔地为自己的孩子擦拭着泪水。安抚着不安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