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风观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阳光透过老旧的窗边,在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小观,起来吃早饭啦!”奶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乡下特有的爽朗。
风观应了一声,慢吞吞地爬起来。
刚拉开房间的纸门,一个身影就“嗖”地一下从旁边窜了出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早啊!老公!”晚听活力四射的声音响起,她顶着一头比昨天更乱一点的马尾,眼睛亮得像是刚充满电。
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短裤,光脚丫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
“……”风观下意识后退一步,堵在门口,“你怎么又来了?”还这么早!
“来吃早饭啊!”晚听理直气壮,探头往风观房间里张望。
“城里人的房间,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她目光扫过风观还没来得及收好的行李箱和摊开的几本书。
“晚听丫头,别闹小观。”奶奶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粥走出来,放在小方桌上,对晚听的登堂入室显然习以为常,“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好嘞!”晚听立刻丢下风观,像只欢快的小鸟飞奔向厨房的水盆。
风观认命地叹了口气。看来这个“老婆”,甩是甩不掉了。
早饭很简单,白粥、自家腌的咸菜,还有两个水煮蛋。
晚听一点不客气,呼噜呼噜喝得飞快,一边喝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风观,你今天干嘛?”
“整理东西。”风观没什么胃口,戳着碗里的咸菜。
“多无聊啊!”晚听咽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碗,“我带你去镇上逛逛?薇薇家的杂货店有超好喝的冰镇汽水!”
风观立刻摇头:“不去。我要整理房间。”
“切,没劲。”晚听撇撇嘴,眼珠一转,“那,我帮你整理?”
风观警惕地看着她:“不用。”
“哎呀,客气什么!”晚听已经站起身,作势要往他房间里冲,“我整理东西可厉害了!”
风观赶紧站起来,想拦住她。奶奶却笑眯眯地开口:“也好,晚听帮帮忙,小观刚来,东西不熟。”
奶奶发话,风观只能眼睁睁看着晚听得意地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一头钻进了他的房间。
风观赶紧跟进去。只见晚听已经蹲在他的行李箱旁边,好奇地翻看着他带来的东西。
“哇,这个游戏机城里带来的?能玩吗?”
“这本漫画看完了吗?借我看看?”
“这衣服料子摸着好滑啊……”
晚听像个闯入宝藏洞的探险家,对每一样不属于乡下的东西都充满好奇,东摸摸西看看。风观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她毛手毛脚弄坏什么。
“你别乱动!”他忍不住出声。
“小气鬼!”晚听嘟囔着,终于放过了行李箱,转而看向他摊在床上的几本书和文具。她拿起一本厚厚的习题册,随手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公式和题目让她立刻皱起了小脸。
“天哪!这么多字!看着就头疼!”她把习题册扔回原位,一脸嫌弃,“你们城里学生真可怜。”
风观懒得理她,开始把衣服一件件挂进壁橱。乡下的壁橱很高,他踮着脚有些吃力。
晚听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似乎觉得没什么好玩的了。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风观笨拙地整理,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笑。
“喂,风观,”她突然开口,“昨天那个西瓜,甜吧?”
风观动作一顿,想起那狼狈的狂奔和在玉米地里啃瓜的滋味,闷闷地“嗯”了一声。
“音晩姐后来把剩下的瓜抱走了,”晚听继续说,语气有点小得意,“不过她没骂我!音晩姐最好了!”
风观想起音晩抱着西瓜离开的背影,还有她轻易安抚住阿黄的样子,心里也认同地点点头。确实是个很可靠的人。
“对了,”晚听像是想起什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音晩姐今天要去王大伯家送菜赔罪哦。我们要不要偷偷跟去看看王大伯什么反应?”
风观手一抖,刚挂好的衬衫差点掉下来。他猛地回头瞪向晚听:“还去?昨天差点被追到腿断你忘了?”
“哎呀,这次是偷偷看嘛!保证不会被发现!”晚听信誓旦旦,眼睛又开始放光,“王大伯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可有意思了!去嘛去嘛!”
风观看着眼前这个好了伤疤忘了疼、满脑子都是找乐子的女孩,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不、去!”
“切!胆小鬼!”晚听撇撇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晚听?你在里面吗?”
是音晩!
晚听脸上的调皮瞬间收敛了一大半,像被按了开关。她立刻站直身体,应了一声:“音晩姐!我在呢!”
音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今天换了一件素色的棉麻裙子,手里提着一个盖着蓝布的竹篮,里面应该是准备送去给王大伯的菜。她看到房间里的风观和晚听,目光在晚听身上停顿了一下。
“晚听,我要去王大伯家了。”音晩的声音很平静。
“啊?哦!好的!”晚听立刻点头,然后转头对风观飞快地做了个“都怪你”的口型,才对着音晩露出一个“我很乖”的笑容,“音晩姐你去吧!我在帮风观整理房间呢!可认真了!”
音晩看了看房间里还没整理完的狼藉,又看了看晚听明显没干多少活的样子,没说什么,只是对风观微微颔首:“那我先走了。”
“好,麻烦你了。”风观连忙说。
音晩提着篮子,身影消失在门口。晚听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
“唉,没戏看了。”她哀叹一声,百无聊赖地踢了踢地上的空行李箱,“都怪你!”
风观没理她的抱怨,继续跟那件不听话的衬衫作斗争。他踮着脚,努力想把衣架挂到最顶上的横杆,衬衫袖子却老是勾住旁边的木头。
晚听在旁边看着,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她眼珠转了转,突然几步走到他身后。
“喂,城里人就是麻烦。”她说着,没等风观反应过来,突然伸手,在他腰上用力一搔!
“噗——哈哈哈!你干嘛!”风观最怕痒,毫无防备,整个人一哆嗦,手一松,那件衬衫终于如愿以偿地……掉在了榻榻米上。他一边笑一边躲,差点摔倒。
“哈哈哈哈哈!笨手笨脚的!看我的!”晚听得意地大笑起来,趁风观弯腰去捡衣服的空档,三两下就爬到壁橱旁边一个矮柜上,踮起脚,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风观死活够不着的那根横杆上的衣架钩子。
“喏!挂这里不就行了?”她轻轻松松把钩子拉下来一段,刚好是风观抬手就能轻松够到的高度。
然后她跳下矮柜,拍拍手,一脸“快夸我”的表情看着风观。
风观捡起衣服,看着被拉下来的衣架钩子,又看看晚听那副神气的样子,一时间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