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那身形庞大的野兽,看上去很像是狼,但是就白鸟的阅历来看,他从未见过这般体型的犬科动物。
被吸进梦之扉中后,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像是被丢进正在运行的滚筒洗衣机一般,眼睛无法睁开,只有无穷无尽的恶心感,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就到了这片压抑昏暗的森林里,面前就是身形庞大的野兽。
这和他预料中的情况完全不同,在他的想法里,大部分童话都与人类有关,只要能沟通就有无限的可能性,但是前提是对方能沟通,而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不是美女与野兽的片场,毕竟白鸟也不是美女,倘若他戴了红色帽子,那大概就是小红帽的片场了,毕竟他眼前的野兽,很明显对他只有食欲。
那滴落的充满腥臭气息的口水,让白鸟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虽然他也携带了武器,但是面对着公牛大小的巨狼,他不觉得自己有胜利的希望,毕竟他的剑道也只是防身用的,而且擅长对付的目标也只是人类,毕竟在城市里几乎不可能遇到野兽。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抽出长刀,放弃反抗不是他的风格,垂死挣扎到最后一刻才是他的选择,哪怕抓满一手烂牌,也要想尽办法打出去。
随之面前的巨狼也一跃而起,向白鸟扑来,后者举刀试图挡住这一记扑击,同时大声呼喊着——
“爱丽丝,你不是说要保证我的安全吗?这种情况不算在内吗!”
巨大的力量瞬间破坏了白鸟的格挡,他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站起身来,他在飞出去的同时做了受身动作,此时此刻,他无比庆幸燕姐对他的训练,让他不至于立刻就失去战斗力。
“咳,这是意外,现在就是关键时刻,用命运的一枚吧。”
不知为何,爱丽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并不是那种因为失误而惭愧的发虚,毕竟她是否有惭愧这种感情还有待存疑,那更像是一种虚弱,像是生病卧床时的虚弱。
不过此时此刻也容不得白鸟多想,他从口袋拿出那两枚骰子,将其投出,这就是爱丽丝的珍宝——命运的一枚,据爱丽丝所说倘若能丢出50以下的数字,会得到一次命运的馈赠,让接下来的事情向使用者有利的方向前进,当然,如果是50以上,那么就会向更糟糕的境地前进。
突然被投出的骰子让正要继续发动攻击的巨狼停下,作为这片森林里的顶尖捕食者,多疑是他优秀的品质。
骰子在半空中转了数圈,个位数的骰子先停了下来,数字9,这一刻,白鸟感到整个世界的恶意,以及他那可悲的运气,就在他准备殊死一搏时,十位数的骰子摇晃着停下,险而又险地停留在40的位置,是50以下的数字!
骰子放出耀眼的光芒,即便白鸟在第一时间闭上眼睛,也依旧感觉到眼睛的刺痛,好在受到影响的不止有他,对面的巨狼因为紧紧地盯着骰子,现在发出了一声惨嚎。
在失去视觉的同时,白鸟感到胸口一紧,似乎衣服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过了两秒,能够隐约模糊看清东西时,他没有关注那正在地上打滚的巨狼,一边向后跑,一边将手伸进衣口,从里面掏出一个精美的小瓶子,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努力睁开还泛红的双眼,他看清标签上写的字——爱丽丝珍藏万用解毒药。
“fuck!”
一向温文尔雅的白鸟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这人生的大起大落来的太过突然,前一秒他还寄希望于外挂之上,现在这东西,难不成要等他被咬了之后治狂犬病?先不说被咬到还能不能留个全尸这一问题,就拿狂犬病算不算毒都有待商议。
身后响起了疾驰声,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条腿,好在自从白鸟进入梦境后,因为大病初愈而产生的虚弱感完全消失,不断靠着灵活的身手在森林中四处逃窜,挣扎着让命丧狼口的时间晚一点到。
“沃夫尔,滚回你的地盘!”
粗哑的人类声音,同时伴随着武器出鞘声,紧接着就是什么东西被击飞,撞到地上,白鸟没能抑制住好奇心,回头看了一眼——那是浑身是血的男人,身上服饰和他相近,手中的武器同样是把长刀,光从气质上来讲,就给人一种城墙般的安全感,而被称作沃夫尔的巨狼,摇晃着从不远处站了起来。
事情迎来了转机,自己似乎不用死了,眼前人虽然不知道是敌是友,但是至少和巨狼敌对,只要是能交涉的人类,那就远比野兽好应付。
没等两人有所交谈,沃夫尔再一次跃起,带着吼声扑向猎物,作为捕食者,它不愿意就此善罢甘休。
“止步于此!”
挡在白鸟面前的男人侧举长刀,一步不退,就这样将沃夫尔的爪击挡住,然后用力一推,竟然硬生生将巨狼挡了回去,能做到这种地步,想必他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
挡回去的同时,男人抽刀划过,顺势在沃夫尔爪子上留下一道伤口,巨狼在地上滚了一圈后起身,死死盯着眼前反抗的猎物,在感受到自己的伤势后,最终回了头,一瘸一拐地走向森林更深处,饥饿并不足以让沃夫尔以命相博,森林中还有其他猎物,倘若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只会让别人捡了漏子。
“咳,你是谁带的新人?怎么敢跑到离雷圣列昂这么远的地方?”
“我?我大概是误入这里的,并不清楚这里是哪。”
“误入……咳咳,算了,往那边走就能回到雷圣列昂,如果你有点报恩之心的话,等会把我的尸体埋了吧。”
抬手指向一处方向,说完这句话,那男人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般,就这样倒了下去,白鸟赶忙上前,只见对方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嘴唇泛紫,意识模糊,身上没有明显外伤,隐隐约约还能嗅到一股轻微刺鼻的气息。
“该不会是中毒吧……”
联想到自己手中的药瓶,白鸟做出了这样的推断,命运的一枚确实起到了作用,帮对方解了毒,也算还了人情,都互相救了对方一命。
没有过多犹豫,白鸟将药瓶取出,打开盖子,将里面的药液倒入男人口中,好在对方还有一些吞咽能力,不至于发展成需要另想办法喂药的情况,光是想想那场景他就感觉有些辣眼睛。
随着药液消耗殆尽,白鸟手中的药瓶也缓缓消失,虽然这现象很神奇,但是他更好奇另一件事,不知为何,从刚刚开始他呼唤爱丽丝就得不到回应了,眼下只能随机应变,虽说这里是梦境,可他却一点这种感觉都没有,真实的好像自己身处于另一个世界一样。
……
图书馆之中,爱丽丝表情淡漠,她的面前是一面镜子,之前白鸟换衣服后照过的那面镜子,现在,那镜子里面并没有爱丽丝的镜像,反而只有一片正在翻涌的黑暗,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从中冲出些什么,那片黑暗中,还不时传出愤怒的嘶吼。
“还没放弃么,十年前你就已经输掉了自己的一半,现在,你还是这么的愚蠢。”
抬起手招了招,靠着沙发边的斧头飞起,轻盈地落在爱丽丝手中,这是她从红心女王那里‘借走’的,少女伸出另一只手,抵在镜面上,那涌动的黑暗在此刻停滞,然后,更加剧烈的翻涌,如同黑泥一般的大量液体从镜面中涌出,看上去势必要将少女吞没。
少女脸上显露出厌恶的表情,作为梦境之国的女王,她自然是有洁癖的,少女抬起斧头一劈,很随意的劈砍,但是空间却裂开了,所有的黑泥全都涌入到裂缝之中,没有一滴能够逾越,黑泥散去之后,镜面中的景象也明晰起来。
镜面之中,映出一间牢房,其墙壁上有个身影被钉在墙上,四肢上锈死的钉子深入血肉,那一头杂乱的头发看上去多年没有打理,即便像是被囚禁了数年一样,那家伙的眼睛里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只有最纯粹的感情——对镜面外少女的杀意。
“——,————。”
“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还想着唤醒祂,想也别想。”
镜中囚犯开口嘶吼,可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常年的囚禁已经剥夺了这家伙的语言能力,从口中吐出的,只有断断续续不成词语的声音。
见此爱丽丝表情中的厌恶更加明显,她将手中的斧头抛出,斧头在接触镜面的瞬间,镜面如同水面般荡漾,将斧头吞了进去,然后,砸到囚犯头上,如果可以的话,少女真心希望能砍下镜中人的脑袋,不过她不能这么做,在囚犯被砸昏的同时,少女嘴角溢出血液,抛出斧头的手腕也逐渐流下血珠,顺着手心向下滑落,划过指腹,指尖,最后滴落在地面上,溅起血花,然后归于平静,镜面中的囚犯消失,倒映出来的,只有少女冷漠的面孔,哪里还有在白鸟面前时那种柔和。
望着手上流下的血液,少女不禁苦笑,囚犯,谁还不是囚犯呢,在这梦境的世界里,其实她们都一样,谁也无法得到自由。
“爱丽丝,什么时候你才能回来呢……”
虚无中传出某人的低语,直到最后归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