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狂兽尸体堆成的小山,经过被停滞在半空中的索图斯,然后,踏上那满是咒符的地面,那充满杀伤力的雷电,却在来者踏足时便化作虚无了。
“真是千钧一发呢,长发的公主。”
来者还能是谁,自然是手握梦之钥的白鸟,有着梦之钥的保护,咒符对他是完全无效的,而现在灰白色的世界,也正是梦之钥所拥有的能力——暂停时间。
作为代价,白鸟能感觉到他能在梦境之国停留的时间飞速流逝,此时此刻他没有太多废话的功夫,快步走到荆棘女王的面前,他将那本空白封面的书打开,那是曾不为人知的故事,亦是荆棘女王所遗失的真相。
庞大的记忆在荆棘女王脑海中炸开,她看到了自己所经历的一生,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将这些她亲身经历过的事再次放给她看,但是很快的,白鸟翻到后半部分,那浓烈的,属于魔女的爱意将荆棘女王所包围。
『我亲爱的女儿,很抱歉我没办法给你幸福的人生,这封信,只有在我死后才能被人看见,也是我唯一能将真相告诉你的办法。』
童话中的这位魔女在生命的尽头也没能破解契约,于是,她通过另一种手段欺骗了魔鬼,让死后的自己将一切记下,魔鬼的契约只在活着的时候有效,死者不属于现世,也没有能够履行契约的灵魂。
『因为我这个母亲的愚笨与失职,整个王国都成为了我们的敌人,所以我将你带走,倘若我将你留在王国里,你身体里流淌着的魔女之血,会让那些阴险之人心生惧意,迟早会对你下手,为了保护你,我只能这样做。』
魔女终于将真相说出口了,即便一切都已经晚了,没有任何人获得幸福,只有悲痛与诅咒在童话的世界中流转。
『我不会祈求你为我做些什么,因为我们之间除了血缘关系之外,什么联系都没有,除了名义上我是你的母亲,其他的我都没能为你做到,不过,如果你不恨我了的话,就远走高飞到更遥远的地方吧,不要再和那个不幸的国度牵扯上任何关系,这是我唯一所恳求你的,请一定要获得幸福。』
“已经太晚了,真相什么的,为什么要让我在这种世界被生下来啊!”
所有的真相,或许她早就有所察觉,曾经有一伙和白鸟等人很像的家伙,拼尽全力将一封信带到她的面前,想要以此来劝解她,可是那时她早就只剩下对世界的憎恨,她烧毁了那封信,并将送信的那几个少年少女全部吊死在荆棘上。
无人能平息她的憎恨,唯有互相诅咒,才能让她痛苦的内心平和些许。
现如今,这封信再次呈现在她的面前,每一句话都让荆棘女王痛苦不已,她所坚信的自己快要崩溃,或许那坚信的事物早就崩溃了,不过她一直都视而不见罢了,将本可以得到幸福的道路彻底舍弃。
“很遗憾,我无法拯救你。”
轻声地开口,看着面前从未获得哪怕一丝一毫幸福的荆棘女王,白鸟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抬起,在察觉到之后,又将其放下,他没有资格,去替那些已死之人原谅眼前之人,荆棘女王所犯下之罪,必须由她的一切来作为抵消。
“做的很好呢,白鸟先生。”
那惹人怜爱的柔和声音在白鸟身后响起,哪怕不回头,他也知道是谁站在他身后,少女从他身边走过,纯白的连衣裙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兀。
“爱丽丝!”
“小长发,好久不见,看样子你很想念我呢。”
面对荆棘女王的怒吼,爱丽丝毫不在意,轻飘飘的笑容里裹挟着一如既往气人的话语,少女将怀中抱着的古朴书籍翻开,伸手进入书中,然后,一把沾满血迹的斧头从书中被取出来。
“红心女王的斧头?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那家伙可是输得很惨呢,不得不将这东西送给我来抵消债务呢。”
“你!你违背了最初的约定,你不能踏足这片土地才对。”
“真是可怜啊小长发,这里怎么可能是梦境之国呢,而且,这份约定,也只是为了安慰你们才设下的啊。”
直到此刻白鸟才发现,周围的景色已经变了,随着他打开长发公主的那本书,连带着面前的荆棘女王,他们身处的地方早已变成一座高塔之内。
这里是魔女所建立的高塔,也是荆棘女王罪恶的起点,外面的世界早已荆棘遍布,无数尸体被挂在荆棘之上。
“这就是终点了,小长发,所有的罪都将被裁决。”
爱丽丝将手中的斧头抛出,然后随着一阵白鸟无法理解的重组后,一座断头台出现在高塔内,而荆棘女王也被压上断头台,就像爱丽丝说的一样,这里就是荆棘女王的末路。
沾满血迹的闸刀落下,爱丽丝很贴心的让白鸟俯身,捂住对方的眼睛,不过,却留下了一丝微小的缝隙,血液飞溅着,那副场景白鸟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忘记吧。
“好了,白鸟先生,去接那位学姐吧,这里就交给爱丽丝处理就好了。”
“……嗯。”
一枚种子在荆棘女王尸体处浮现,然后,缓缓飞到爱丽丝手中,爱丽丝看也没看就递给了白鸟,似乎是将其作为白鸟努力的奖励。
接过之后,白鸟被驱逐出了高塔,这个世界飞快地远离他,同时,他也能看到世界逐渐破碎着,天空一块块落下,这副世界末日般的景色,让人无法忘怀。
“白鸟,荆棘女王呢?”
“已经,被解决掉了,她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世界恢复了正常,因为荆棘女王的消失,原本存在的神社和荆棘丛也消失不见,见此索图斯大概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以白鸟为核心,即便如同索图斯这般战力,也无法彻底斩杀荆棘女王,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爱丽丝。
而索图斯并不打算多问,任谁都有秘密,只要是站在人类这边,无论怎么样的秘密他都无所谓,倘若不是在梦境中见到白绫,他恐怕也早就偏移了自己的本心了吧。
“部长?这里是哪里?”
“呦,学姐,虽然很想现在就解释,不过这里好像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还有个伤员在等着我们呢。”
“哦,那就全听部长安排。”
带着茫然走过来的,正是刚刚从梦中醒来的月之本露娜,至于她为什么会醒来,这还要将时间倒推回索图斯单人闯进神社时,那时索图斯一个人牵制住了荆棘女王,白鸟趁机带走了沉睡的月之本露娜,这一次还没等白鸟进入学姐的梦境里,像是感受到重要之人来到身边一样,少女从梦中醒来。
在少女的梦境中,白鸟离开之后,失去一条手臂的荆棘女王愤恨地瞪了她一眼,也从梦中离开,少女再一次回到孤独之中,她是这片梦的主导者,只要她愿意,这片梦境里真的会有部长出现在这里,可是那只是虚假的,是她妄想出来的幻影。
“小月,也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亡魂守护在少女身边,虽然渴望着能和她在一起,却丝毫没有挽留的念头,这片梦境中诞生的幻影,虽是虚假,可都如同现实中一样,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举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荆棘女王也算是圆梦大师了。
“可是我们才重逢这点时间,回到现实之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我们的见面,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迹了,无需再去妄求更多,活着的人,应该带着死去之人的祝福继续前行。”
“你们,不后悔吗?或许你们的死,是因为我的出现……”
“你是我们最值得骄傲的女儿,我们一直都深爱着你,怎么可能后悔呢。”
即使这里只是她的梦境,即使这一切都可能只是她的妄想,但是这句话,对她而言,无异于救赎,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一切,再到一无所有,她恐惧着,是不是因为自己不配的原因,才会重新回到起点,现在,她终于能够再次去渴求一些东西了。
“那我,要出发了。”
“不需要那么急,做好准备再去见那个男孩子也可以的哦,就妈妈看来,那个男孩子很不错呢,如果握住了他的手的话可不要轻易让他逃走哦。”
“哪里不错了,明明只是一个油嘴滑舌的笨蛋,没人关心就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家伙,握住手什么的……”
明明是自己的梦,却被打趣了,想到了某种可能后,月之本露娜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也沾染了些许羞红。
“玩笑话就说到这里吧,小月,一路顺风。”
“嗯,再见,谢谢你们愿意将我作为亲生女儿看待。”
于是,少女终于走出了神社,原本茂密的荆棘丛中分开一道路,她沿着这条路走向似乎永远不会散去的迷雾中,直到回头也无法看清他们的脸。
没有停下脚步,少女在无法预测未来的迷雾中继续走着,直到她醒来,看见最想见到之人略显慌乱的脸。
“你来救我啦,部长。”
“嗯,我来救你了。”
于是,少女那漫长的梦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