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破旧街区的巷子里黑魆魆的,只有林月家那间瓦房的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李雪已经睡下了,灶膛里的余火还在明灭不定地闪着,把整间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林月坐在床沿上,闭着眼睛,气息在体内缓缓流转。
他的经脉已经打通了大半。
这几天他没有闲着。
白天去无极帮派借炉炼丹,晚上回来就运转功法修复这具身体。
那些堵塞了几十年的经脉在他的真元冲击下一截一截地贯通,像一条被淤泥堵了太久的河流终于迎来了清淤的人。
由于吃了一颗三级上品的丹药,他的修为在稳步回升,筑基、金丹、元婴,然后卡在了化神期的门槛上。
准确地说,是卡在了经脉的最后一道关卡上。
这道关卡不在体内,而在体外。
他需要一种特殊的灵水来打通全身最后几根主脉,那种灵水只存在于一个地方。
无双城北面三百里外的试炼秘境,“灵渊秘境”。
那是万古大陆上最神秘的秘境之一,每三年才开放一次,每次只有通过无双城选拔考核的前十名才能进入。
秘境里有无数的灵材、灵药、灵兽,还有那种他急需的“灵髓寒泉”。
一种蕴含着极致冰属性的灵水,用它浸泡全身,方能打通最后几根顽固的经脉。
所以林月必须参加明天的选拔考核。
这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是他必须去。
夜渐深,灯油快要燃尽了,火苗在灯芯上跳了最后几下,噗的一声灭了。
屋子里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破了洞的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林月没有点灯。
他坐在黑暗中,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
虎三的灵识也感知到了有高手靠近。
突然,他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被什么声音惊醒的,没有任何声音。
但他就是知道了。
这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比灵识更敏锐,比直觉更准确。
帝尊的底子让他对杀气有着近乎变态的敏感,哪怕隔着三条街、隔着十堵墙,只要有人对他或他的亲人动了杀心,他就能感觉到。
今晚的感觉很清晰。
有人在靠近。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修为不低,至少元婴期。
杀气很浓,浓得像实质,说明这两个人不是第一次杀人,是专业的。
林月没有动。
他坐在床沿上,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离衣兜只有一寸。
院外,虎三的值夜位置在巷口的大槐树下。
他盘腿坐在树根上,闭着眼睛,元婴期的灵识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条巷子和周边几十丈的范围。
这是他突破元婴期后第一次值夜,浑身都是劲,灵识铺得又广又密,恨不得连地上爬过一只蚂蚁都能数清有几条腿。
然后他的灵识捕捉到了两个异常的信号。
不是从巷口进来的,是从屋顶上。
两道黑影在瓦面上无声无息地移动,速度快得像两只夜行的猫,每一步都踩在瓦片最坚固的位置,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们的黑衣黑裤黑巾蒙面,只露出两只眼睛,背上斜挎着窄刃长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淬了毒。
虎三的汗毛炸了起来。
元婴期。
两个都是元婴期。
而且不是李福那种靠年头堆出来的元婴初期,是实打实的、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元婴杀手。
他们身上的杀气浓得像墨,不用灵识去探,光凭感觉就能闻到那股血腥味。
虎三重重的咽了口唾沫。
他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在加速,但他没有跑。
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林大师在屋里。
虎三站了起来,从树根下摸出了他的大砍刀。
刀身宽一掌,长三尺,重三十六斤,是他花了全部积蓄找人打的。
以前用着觉得挺沉,现在元婴期的修为灌进去,刀在手里轻得像根筷子。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一蹬,整个人从槐树下弹射而起,落到了自家院墙上,大砍刀往肩上一扛,朝那两道黑影的方向吼了一嗓子。
“大半夜的,走屋顶也不怕摔死?
要不要老子给你们点个灯?”
所有的小弟都出来,把白雪的屋子团团围住,而虎三拿着大砍刀战在屋子门口,即便要进屋子伤害白雪,也得过虎三和众多小弟这一关。
两道黑影同时停住了。
他们显然没想到会被发现。
以他们的轻功和隐匿术,元婴中期的强者都未必能察觉到他们的靠近。
这个光头大汉是怎么发现的?
还有怎么突然涌出二十几个修炼着,虽然修为不高,但个个都有气息,不是一两拳就能把他们打死的。
而且这光头大汉身上的气息,元婴期?这片破旧街区里有元婴期的武者?
两个杀手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任务不变,先杀这个多管闲事的。
两道黑影同时动了。
有一个黑影极快的速度靠近门口。
虎三一把窄刃长刀破空而至,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刀锋直奔虎三的咽喉。
虎三瞳孔一缩,大砍刀横在身前,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他的虎口发麻,整条胳膊都在震,人也从院墙上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在地上,连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元婴初期对元婴中期,硬碰硬,吃亏。
虎三甩了甩发麻的右手,把大砍刀换到了左手上,嘴里骂骂咧咧:“妈的,力气不小啊,吃了几碗饭?”
随后喊话众小弟,不要出手,保护好伯母。
虎三知道,小弟的修为和他们硬碰硬,只会死。
话音刚落,第二把刀从另一个方向劈来,角度刁钻,直奔他的后脑。
虎三猛地低头,刀锋从他的头皮上掠过,削掉了一小撮头发,发丝在夜风中飘散。
一个照面,虎三就落了下风。
但他没有退。
虎三也不是好欺负的。
他咬着牙,大砍刀舞得像风车一样,在身前织成一张银色的刀网,硬生生挡住了两个杀手的轮番进攻。
刀光在夜色中闪烁,金属碰撞声密集得像铁匠铺里打铁,火星子四溅,把半条巷子都照亮了。
虎三的实战经验比这两个杀手丰富,毕竟他是从街头摸爬滚打出来的,什么下三滥的招式都见过。
但他的修为差了对方一个小境界,何况一打二更是吃力。
他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左肩被划了一道,右臂被刺了一刀,后背被刀气扫了一下,衣裳裂开,皮肉翻卷。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把他的衣裳染成了深色。
但他没有倒。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越流血越凶,大砍刀一刀比一刀重,一刀比一刀快,打得两个杀手都皱了眉头。
这个光头怎么这么难缠?
他只是元婴初期而已。
这是虎三用尽全力在跟他们拼,既然知道林月在里面,他也用尽全力,证明,他这个元婴期不是浪得虚名的,也同时要表示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