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卡拉的嘶喊声，正在僵持的西琳与雷之律者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整个梦境空间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头顶紫色虚空剥落时发出的细微碎裂声，以及卡拉急促而浅薄的呼吸声。
低头看了一眼怀中这个明明已经虚弱到连站都站不稳、却还在用尽全力吼她们的少女，西琳忽然感觉自己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那双蒙着一层水光的蓝眸，里面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只有愤怒、无奈……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委屈——不是对敌人的委屈，而是那种被两个不靠谱的家伙夹在中间当皮球踢了半天、终于忍无可忍的委屈。
西琳一时间竟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道目光，只能把自己目光挪到别的地方，比如说对面的雷之律者身上。
“你们两个，到底闹够了没？”
面对卡拉的质问，两名在外界看来犹如洪水猛兽、任性天灾的律者竟然同步性高得一致，同时露出了近乎心虚的表情。
西琳将目光飘向了头顶那片正在剥落的紫色虚空，雷之律者则低头研究起了自己手中那把雷电长刀上跳跃的电弧，仿佛那把刀突然变成了世界上最值得深入研究的艺术品。
没有人回答卡拉的问题，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卡拉靠在西琳怀里，用那双蒙着水光的湛蓝眼眸轮流瞪着这两个刚才还在天翻地覆、现在却突然变成了闷嘴葫芦的家伙，最后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虚弱却精准的叹息。
“……我就当你们闹够了。现在，能把我放下来了吗？还是说你们两个打算继续抱着我、瞪着我、假装我不存在？”
西琳和雷之律者同时动了。
西琳下意识地收紧了环在卡拉腰间的手臂，雷之律者则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手中的雷电长刀微微抬起——然后两人同时停住，互相瞪了对方一眼。
“……你松手。”雷之律者冷冷地说。
“凭什么我松？”西琳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她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她从来都不是你的！”雷之律者有些忍无可忍地抬起刀，刀剑笔直的指向西琳。
“从始至终，都是你在自说自话！把她拉进梦境，用项圈锁她，用锁链拴她，还从她体内抽取力量。你管这叫‘她是你的’？我看你是做梦还没醒！”
“那又怎么样？”西琳毫不客气的回怼道，金色的十字瞳孔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环在卡拉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在我的领域里，我就是规则本身。我说她是我的，她就是我的——你一个闯入者，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看到如同两个小孩子之间为了争抢一件心爱的玩具而互不相让的场面，卡拉实在忍不住了。
在外界，她们的名字足以让天命最精锐的女武神严阵以待，让逆熵最顶尖的科学家彻夜难眠。
但此刻，她们一个攥着她的腰不肯松手，一个举着刀不肯放下，为了“她归谁”这个问题吵得面红耳赤，活像两个在幼儿园里为了抢同一个布娃娃而互相扯头发的三岁小孩。
而那个被她们抢来抢去的倒霉蛋竟然是她自己，尤其是她的脖子上还套着其中一个“小孩”给她戴上的项圈……
如果不是她现在根本用不出来力气，她绝对要给这两个家伙一人来一发人格修正拳。
“都给我停下！”
虽然卡拉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无力，但却让正在争吵的两位律者同时闭上了嘴。
“西琳，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卡拉抬起头，目光直视西林的眼睛问道。
“我……”西琳刚想说自己是为了她的体内的崩坏能，但是一张嘴又突然卡壳了。如果只是为了崩坏能，她又何必做到这种地步呢？
她明明可以趁着琪亚娜靠近卡拉的时候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将卡拉的力量抽走，神不知鬼不觉，既不会惊动雷之律者，也不会引发这场差点把梦境空间拆了的争夺战。
以她的能力，要在琪亚娜意识深处完成一次隐蔽的能量抽取，简直易如反掌。
但她没有。她偏偏选择了最张扬的方式。
把卡拉整个人拉入梦境夹层，用亚空之带束缚她的手脚，用紫水晶项圈锁住她的脖颈，把她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甚至不惜和另一个律者正面开战也要确保她的所有权。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想要她的力量”能解释的了。
“……我不知道。”西琳沉默了很久，最终说出了这四个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金色的十字瞳。第一次浮现出了某种近乎迷茫的神色
“你想要有人陪着你，对不对？”卡拉叹了口气：“你在羡慕琪亚娜，羡慕她有芽衣，有布洛妮娅，有她的大姨妈、姬子老师甚至还有我在她的身边，对不对？”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卡拉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准地刺入了她内心深处某个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角落——那个角落藏着她从第二次崩坏战争以来所有的孤独、怨恨。
以及还有一份她从来不愿意承认的、对琪亚娜的羡慕。
金色的十字瞳里，那种慵懒的、玩味的、居高临下的光芒已经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之后无处可躲的脆弱。
一个在黑暗中沉睡了太久、醒来后发现所有人都站在别人身边而自己却空无一物的少女的脆弱。
雷之律者站在对面沉默不语，她又何尝不是呢？她也羡慕芽衣，有琪亚娜和布洛妮娅的陪伴，还可以把卡拉抱在怀里当抱枕，如果可以的话她又何尝不想呢？
“把我放开，西琳。”
西琳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卡拉身上的亚空之带散去，但脖颈上的项圈以及锁链却依然纹丝不动，那是她最后的倔强。
卡拉摸了摸脖颈上那条触感有些冰凉的项圈，又抬起头看了看西琳那张写满了“我已经让步了但你不能让我全让步”的脸，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项圈留着可以。但锁链，收起来。我又不会跑。”
西琳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轻轻拽了拽手中的锁链，像是在确认这条最后的连接是否牢固。她的指尖在锁链上摩挲了几下，最终手腕一抖，锁链化作无数紫色的光点融入了项圈之中。
“……这只是个标记。”西琳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情不愿，“不是锁链。只是让我能知道你在哪里的标记。不会抽你的力量，不会影响你的意识——只是……一个标记。”
“知道了。”卡拉弯起嘴角，没有拆穿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自己脖颈上那条项圈边缘的皮肤。
项圈还在，但那股持续抽取她力量的吸力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微凉的、近乎无害的触感。
卡拉舒展手臂抱住西琳，动作轻得像是在拥抱一只随时可能炸毛的猫。
西琳整个人僵住了。她的双臂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起又松开，松开了又蜷起，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
上一次有人抱她，还是在西伯利亚……而现在，那个人已经死了。
“以后，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不许骗我……”西琳环在卡拉腰间的手臂收紧，像是在确认怀中这个人的存在是真实的，不是一场醒来就会消散的梦。
“不骗你。”卡拉摸了摸西琳的脑袋，“但是下次，不许再像这次一样了。”
“……我知道了。”西琳声音沉闷的回答道。
随后，卡拉扭头看向雷之律者，朝她伸出了手。
雷之律者在踌躇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迈开了步子。
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和某种看不见的阻力较劲，但那双泛着光晕的紫色眼眸却始终没有从卡拉伸出的那只手上移开。
当她走到卡拉面前时，她没有像西琳那样被抱住后才僵硬地不知所措——她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卡拉那只朝她伸来的手。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雷电特有的微微酥麻感，但力度却极轻极缓，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珍宝。
“……不用谢我。”她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冰冷的质感，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在赶在某种情绪涌上来之前把话说完，“我只是不想芽衣失去一个重要的人。和你本人没关系。”
“我知道。”卡拉弯起嘴角，没有拆穿她，只是将手指收紧，与雷之律者十指相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