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周六的菜市场
九月三日,星期六,晴。
秦柏舟照例不到6点就醒了。宿舍里的其他同学还在睡梦中,他在床上换好衣服,安安静静下床,穿鞋走出宿舍。
外面的水槽旁没有人。他拧开水龙头,开始刷牙洗漱,最后捧起冷水洗了把脸——微凉的水流过脸颊,驱散了困意,也冲走了黏腻。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头发还有点翘,他伸手拨了拨,又整理了一下衣领。
左看右看,确认都整理好,秦柏舟就带着新一天的好心情,走出了宿舍。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轻轻回响。走到一楼,大门果然还没开——门前已经站着三三两两的学生,都和他一样,是早起的人。
秦柏舟走过去,靠在墙边,隔着铁栅栏望向远处的青山。天色已经大亮,阳光斜斜地照在山脊上,把轮廓勾出一道金边。空气里没有清晨的凉意,只有热浪混着草叶的气息,闷闷的,堵在胸口。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6:05了。宿管大叔也该过来了吧。
他走到铁门前,朝外面张望——果然,宿管大叔正打着哈欠,拎着钥匙串慢悠悠地走过来。
“来了来了。”有人小声说。
铁门被宿管大叔打开,发出“嘎吱”一声。有的学生拔腿就跑,似乎晚到一秒,自己和其他人的差距就会拉大一分;有的则是慢悠悠地朝教学楼走。
秦柏舟属于后者。
现在是夏天,暑气从早到晚蒸着人,连风都是热的。但他很喜欢清晨的学校,尤其是春秋的清晨——在山里的一中,那时候的早晨带有丝丝凉意,晨雾会漫过操场,山色青得像要滴出水来,有时候还能看见薄薄的霜铺在草地上。
他慢慢悠悠地沿着校道往前走,感受着清晨校园的宁静气息。人工湖畔的杨柳一动不动地垂着,枝条蔫蔫的,连风都懒得吹。阳光砸在湖面上,碎成一片片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眯起眼睛。
没一会儿,他就走到了教学楼。
教学楼里比外面凉快些,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偶尔有风吹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一些早到的学生,一到教室就开始大声朗读,特别是文科尖子班的人,整个教学楼都能听到三四个洪亮的声音。
他顺着楼梯往上走,高二(10)班的教室门已经开了,教室里只有赵雪一人,在自顾自地读着英语,声音不大但很认真。秦柏舟来到自己的位置上,他不早读,而是拿出生物辅导书,开始埋头做题。
早自习早自习,那不也是自习课嘛,那我在自习课上做题目也非常合理!
这是他一贯的逻辑,没少被老师说教,不过一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或者老师来了,装模作样地读一下,老师一走,又拿出题目开干。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早读的声音也慢慢增大,最后整间教室都被嗡嗡的读书声填满。
绫乃昨天晚上没睡好,早上差点醒不过来。还是宋欣欣使劲摇了摇她的肩膀,又喊了好几声“小和歌起床啦”,她才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洗漱的时候眼睛都是闭着的。
她拖着步子走进教室,坐到秦柏舟旁边,习惯性地打了个招呼,声音还略显疲惫:“呜……早啊,秦同学……”
“嗯,早。”秦柏舟头也没抬,简单地应了一声。心思全在眼前的题目上,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
绫乃揉了揉眼睛,翻开课本,也加入到早读大军中。一中的作息和早自习让绫乃大开眼界,自己哪见过这阵仗——在樱花国那边,每天早上都是睡到7点钟才起床;这儿倒好,6点15分就响起床铃了。还有早读,她刚到教学楼时,就被一楼文科尖子班的“咆哮声”震住了。
原来华夏高中的早自习,是这样的啊。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秦柏舟。他还在埋头做题,好像周围的读书声和他毫无关系。
“秦同学,你不早读吗?”
“嗯,”秦柏舟笔尖没停,“还不如多做几道题。”
绫乃收回目光,揉揉眼睛,拿起课本,继续早读了。
教室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7点时,下课铃响了。同学们纷纷放下书,冲出教室,往食堂奔去。宋欣欣拉着绫乃,跟着人流往外走。经过教室门口时,绫乃的目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还坐在位置上的秦柏舟。他依然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划着,好像下课铃和他没关系。看样子,他又是要等不排队的时候再去吃饭了。
……
和平时一样,秦柏舟等到食堂人少的时候才去。一笼小笼包,三下五除二解决掉,回到教室时,离第一节课上课还有十几分钟。他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说是“课程”,其实今天全天都是自习课。教学楼每层只留两个老师值班,帮忙维持秩序。秦柏舟的安排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准确来说,所有学生的安排都没什么区别。自习课嘛,就是写作业,偶尔和同桌说说悄悄话,或者传传小纸条。
绫乃就不一样了。像这样一整天都是自习课的校园生活,她是第一次体验。为了能跟上班上其他同学的进度,她已经开始制定今天的学习任务了。她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反复修改,直到写出一份自己满意的计划后,嘴角才轻轻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侧过脸,看向身边的秦柏舟。
“秦同学,今天能麻烦你多教教我数学吗?”
秦柏舟闻声停下笔,转过头,正好对上她那双安静又明亮的眼睛。她的目光平静柔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
他还是有点不习惯被同桌这样直视,连忙转过脸去。
“可以呀,”他说,“你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来问我就行。喏,这是我的笔记,你可以先看着。”
说完,他把笔记本递了过去。
绫乃接过笔记,指尖轻轻抚过封面,浅浅地笑了:“谢谢你。”
窗外的树叶被夏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斑驳的光影。
今天的一中,也如往常一样平静。
......
周六一大早,秦朝军就被老婆苏雅拽去了东门菜市场。
“诶呀苏雅,今天才周六,再让我睡一会儿嘛……”
苏雅拎着环保袋,在摊位前一个一个挑选,头也不回地说:“昨天就叫你带点菜回来,家里没啥菜了,你没带。不买菜,你中饭吃西北风啊?”
她利落地挑了几样新鲜的蔬菜,递给摊主称重,又补了一句:“而且明天要去看儿子,今天不准备好,来得及吗?”
每次去学校看望儿子,苏雅总是非常重视,准备的菜都是秦柏舟爱吃的,秦朝军也沾了儿子的光,那天的饭菜吃的那叫一个香。
秦朝军赶紧掏出手机付了钱,又把菜接过来拎在手上,憨憨地赔笑:“这不是最近加班嘛,忘了。老婆大人放我一马,下次不会了。”
“下次下次,你还有多少下次?”苏雅白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下一个摊位走,语气里却没了刚才的火气,“……真是的。”
......
同一时间,东门菜市场的另一边,百子正一个人提着环保袋,在摊位间慢慢走着。
这是她来华夏的第三天。她已经能借助手机的翻译软件和邻居、商贩们简单沟通了,偶尔还会自己蹦出一两个蹩脚的中文词——“多少”“谢谢”“好吃”——发音不准,但对方总能听懂。
她在鱼铺前停下,蹲下身看了看水箱里的鱼。店家大叔看到百子,热情地打招呼:“早上好啊,又来买鱼了?今天这个新鲜,刚到的。”
百子虽然听不太懂,但看他的表情也猜出了几分。她点点头,拿起手机,对着翻译软件说了一句日语,屏幕上立刻跳出中文翻译。
“こんにちは、この魚はいくらですか?”(你好,这条鱼多少钱?)
她把手机递给大叔看。大叔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笑着伸接过手机,也对着翻译软件说:“一斤20元。鲈鱼,刺少,清蒸好吃。”(一斤20元。スズキは骨が少なく、蒸し料理が美味しい。)
大叔将手机还给百子,百子看着翻译软件上的文字,知道“斤”是华夏独有的重量单位,大约500克。她细细挑选了一条肥硕的鲈鱼,指了指。大叔心领神会,抄起网兜捞了起来,麻溜地杀了,打包好称完递给百子,之后又通过翻译软件完成了此次交易。
百子前脚刚走,苏雅拉着秦朝军也来到这间鱼铺。
“老板,帮我捞一条鲈鱼,顺带帮忙处理了。”
“好嘞~”
秦朝军在一旁随意观望,他看到刚走的那个妇人的背影,觉得有一丝熟悉。
诶?她该不会是和歌先生的妻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