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十分。
星见市高中，室内体育馆。
排球在木地板上砸出“砰砰”的声音。
伴着鞋底跟地面摩擦发出的尖锐声响，学生们在球馆里吵闹的声音也不断的回荡着。
千叶零自己坐在球馆最里面的长椅上。
他穿了一件大运动服，头上还顶着一条湿淋淋的白毛巾。
感冒没有好转，中午吃的又没有什么营养的东西，所以虚脱的感觉更严重了。
他靠在墙上，用嘴慢慢的呼气，每呼吸一次都会感到很热。
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从右边靠近。
千叶零没有睁开眼睛。
淡淡的医用消毒水的味道已经飘到了他的鼻尖。
“千叶同学，感觉好点了吗。”
天海优衣站在这条长椅旁边。
她手里拿着一个银黑色的金属腕带，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体育老师让我来确认一下见习同学的身体情况。”
千叶零将头上的毛巾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还活着。”
他的声音很沙哑。
“不用管我，让我睡到下课就行。”
优衣没有离开。
她直接坐在长椅的另一边。
“那可不行。”
她笑了笑，声音还是那么甜。
“根据学校新规定，高热见习的学生要定时记录体征。”
她将那个银黑色的腕带递了过来。
“麻烦千叶同学伸个手。”
千叶零的目光落到那个腕带上。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起源星核所在的位置，在他胸口左边，那个微弱的跳动，突然停了零点一秒。
之后，清清楚楚的警报声直接传到了大脑里。
那根本就不是学校医务室的体征监测仪。
那是对策局专门用来探测隐藏魔力波动的便携式星轨扫描仪。
这女人是有所准备的。
千叶零慢悠悠的将右手从外套里面伸了出来。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跟抗拒。
直接把手腕递给了优衣。
“随便测。”
他吸了吸鼻子。
“如果发现我快要死了的话，就帮我叫救护车。”
优衣熟练的将腕带扣在千叶零的手腕上。
当金属接触到皮肤的时候，千叶零感觉到有一股电流顺着血管流进去。
他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体内的星核本能的调动起魔力来反制这种入侵。
千叶零咬着牙，把体内浩瀚无垠的星轨之力强行压到最底层。
不允许有丝毫的反抗。
他必须把自己变成一块没有任何能量反应的普通的石头。
“滴。”
优衣手里的平板电脑亮了。
屏幕上的心率曲线以及肌肉电流的数据都很复杂。
她低头看屏幕，红色的眼睛在数据上快速移动。
“心率九十五，体温三十八度二。”
优衣念出数据，听不出任何情绪。
“千叶同学的心跳，还真是平稳呢。”
“发烧了都没力气喘气，心跳能不平稳吗。”
千叶零把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这有点紧，勒得我手腕疼。”
“很快就好。”
优衣没有打算解开腕带。
“让开！让开！”
球场中央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前面几个男生在网前抢球，一个男生扣球的时候用力过猛，手滑了一下。
那颗排球在空中改变了方向。
以很快的速度，很大的力气向休息区的长椅飞去。
目标就是千叶零的脸。
排球带起的风压在急速逼近。
千叶零的眼角余光已经看出了球的轨迹。
以他神经反射的速度，只要抬起手，哪怕是伸出一根手指，也能轻松的把这颗球拨开。
或者直接偏头躲过去。
但是他不能。
手腕上金属环仍然在运转。
只要他做出的动作超出“发烧虚弱的普通高中生”的极限。
肌肉立刻产生生物电反应，魔力也略微溢出，在优衣的平板上就出现了一条鲜红的红线。
不能挡。
也不能躲得太快。
距离不到两米。
千叶零做出的动作很符合他现在的形象。
他没有举手，而是慌乱的向后一仰。
由于动作太大，所以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
他连人带毛巾一起从长椅边上滑了下去。
“哎哟！”
发出一声没有尊严的惨叫。
一屁股摔在木地板上。
“砰！”
排球擦着他刚才坐的位置，狠狠的砸在了墙面上。
反弹回来之后，在地上弹了两下，然后滚远了。
“喂！你们打球不长眼睛吗！”
一声暴怒的呵斥从球场的另一边传来。
神宫寺雪奈穿了一条运动短裤，一件T恤，气呼呼的跑了过来。
她一脚把滚过来的排球踢回了球场。
几个犯了错误的男生被吓到之后赶紧道歉，躲到了网后面。
雪奈走到长椅旁边。
看着四脚朝天摔在地上的千叶零，她原本心急如焚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无语。
“你是不是瞎了？”
她俯下身去，伸手抓住了千叶零的胳膊，毫不客气的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那么大一个球飞过来，你不会用手挡一下吗？”
她将地上的毛巾捡起来之后又砸回了千叶零的脑袋上。
“直接从椅子上滚下去，难看死了。”
千叶零顺势坐在地上，揉了揉摔伤的腰部。
“我发烧三十八度，头晕眼花，哪有那个反应速度。”
他拍掉裤子上的灰尘。
“没被打断鼻梁骨就算我命大了。”
雪奈气得指着他的鼻子。
“你看看你这副废柴的样子。”
她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如果你有前辈十分之一的反应速度，那么接球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用眨就能接到。真是丢人。”
千叶零翻了个白眼，并没有再往下说。
优衣坐在长椅上，一直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去扶千叶零，也没有参与两人的争吵。
她的目光看着锁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
排球飞过来的那一刻，仪器记录下了千叶零最真实的生理数据。
受到惊吓的时候，心率会出现一个正常的峰值。
肌肉电流非常迟钝，没有力气。
没有任何魔力防御的迹象。
没有任何超常的神经反射。
这就是一个生病了，反应较慢，没有力气的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所做出的最原始也是最狼狈的动作。
优衣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了一下。
完美。
这组数据非常完美。
曲线非常平滑，没有一点瑕疵，完全符合他平时所塑造的废柴人设。
但是。
优衣抬起头来，看着正在被雪奈数落的千叶零。
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反而透出了一种更深的寒意。
在突然出现的危险面前，没有任何杂乱的波动。
人在极度虚弱，受到惊吓的时候，身体机能的反应应该是杂乱无章的。
但是这些数据非常干净，跟教科书上给出的标准范例一样。
完美得就像是演出来的。
“没事就好。”
优衣站起来之后就按下了腕带上的解锁按钮。
金属环从千叶零的手腕上脱落。
“千叶同学的体征很正常，只要多休息就会好的。”
她将设备收进自己的口袋中之后，再对雪奈点了一下头。
“神宫寺同学对同桌很严格呢。”
“我这是怕他死在座位上！”
雪奈不高兴的回了一句。
优衣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休息区。
千叶零看着优衣离开的背影。
他摸了摸自己刚才戴过腕带的手腕。
皮肤上还有金属造成的压痕。
这女人的直觉太可怕了。
今天的试探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日子恐怕没那么容易混过去了。
他打了个呵欠之后，又把毛巾盖在了脸上。
“别吵我了，我要继续睡。”
“睡死你就算了！”雪奈踹了他一脚之后就跑回球场去了。
下午五点半。
放学的铃声响起。
教室里很快就没有人了。
雪奈刚把书包收拾好。
裙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过来一看。
屏幕上的信息是来自对策局的红色短信。
“紧急集合。学园区边缘发现异常污染源，第三小队立刻前往封锁。”
雪奈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很凝重。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就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拿起书包就冲出了教室的后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