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审判庭发动了最后一次试探。
不到十个人从东墙一处修补不完整的缝隙渗入,目标是藏书区。
蕾娜最先发现了他们。
"五个人,走的是花园暗渠。"她从屋顶上跳下来,尾巴压得很低,"薇拉姐在北面清剿残余,这边交给我们。"
琳活动了一下手腕。十二个符号已经降温到微光状态,但共鸣残留的能量还在。她能感觉到银叶树的回应像一条细线,连接着她和脚下的大地。
审判庭的小队从暗渠口钻出来时,琳已经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士兵看到琳手臂上的符号,脚步顿了一下。
"让开。我们要的东西不在你身上。"
"你们要的东西在翡翠庭的银叶树里。"琳没有让,"银叶树不给你碰。"
士兵拔刀。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更快。琳右臂符号在挥拳的瞬间亮了一下,金色光沿着拳面扩散,命中盾牌的刹那产生共鸣震荡。盾牌从持盾者手中飞出,撞在墙壁上弹了两下。
剩余四个士兵向两侧散开。两人试图从身后绕过去,一人抽出紫色短刃从正面突进。
琳的龙族因子在战斗中被唤醒。
不是完整的龙化。右臂皮肤表面浮现出极细的金色鳞片,从手腕延伸到指根。她的瞳孔变成竖瞳,虹膜从深棕变成琥珀金。
力量从骨骼深处涌上来。
她侧身避开紫色短刃,左手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右手一掌拍在士兵胸甲上。金色力量穿透防御层在内部炸开。士兵整个人向后飞出,撞上同伴。
另外两个从侧面绕过来的士兵停住了脚步。他们看到了琳手臂上的金色鳞片。
"龙族。"其中一个声音发紧。
"不是完整的。只是部分觉醒。"
"够了。"
两人同时后退,从暗渠口跳下去的速度比跳上来时快了三倍。
琳没有追。金色鳞片在手臂上缓缓消退,瞳孔恢复了正常圆形。她喘了两口气,十二个符号的光亮又暗了一些。每次部分觉醒都会消耗符号的能量,代价不小。
"你刚才眼睛变了。"伊芙从银叶树走廊的阴影里走出来。她手里握着一把银叶短弓,弓弦上有淡淡的银色魔力残留。
"没完全变。就是手臂上出了一点鳞片。"
"竖瞳也出现了。"
"只有一瞬间。"
伊芙走到她面前,银色瞳孔在月光下和琳的深棕眼睛对视。
"真好看。"精灵说。
琳的耳朵立刻红了。
"我在说你的竖瞳好看。"伊芙补充,语气认真,"像猫。"
"猫没有竖瞳。"
"有的。收缩瞳孔的时候。"
"伊芙,现在是在战场上。"
"嗯。战场上的你很好看。"
"……"
琳决定用沉默来结束这段对话。
远处传来薇拉的声音。"清剿完毕。东面全部肃清。"
白发血族从北面走来,短发上沾着灰尘,衣服下摆有一道被利刃划开的口子,但本人看起来毫发无伤。
"审判庭残余已经退出翡翠庭三十里外。短时间内不会再发起攻击。"
蕾娜从屋顶上跳下来。"守卫营报告,翡翠庭七人轻伤,两人重伤。银叶树损毁四棵。建筑结构完好。"
希尔薇雅从东墙方向走来。庭务官额头上的血痕已经被人处理过,贴着一小片银叶草的叶子。
她在琳面前站定。
"审判庭的指挥官叫卡尔·温特斯。裁决骑士团副团长,审判庭年轻一代最强的近战手之一。"
"他的剑尖被我震裂了。"
希尔薇雅看着琳。月光下,那个年轻人手臂上还有金色鳞片消退后留下的淡纹。她注意到琳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站得很直。
"你用银叶树的力量震裂了他的剑,然后用龙族的身体力量把人打退。两件事分开做都不轻松,你同时做了。"
"银叶树自己愿意的。"
"银叶树不会'愿意'。"希尔薇雅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不像庭务官,而像九年前那个在夹道里给七岁妹妹讲故事的少女,"银叶树只会'回应'。它回应的是它认可的东西。"
安静了两秒。
"你认可我们。"琳说。
"我认可的是银叶树的判断。"希尔薇雅纠正,但语气里没有反驳的意思。
夜风吹过银叶树走廊。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丝极淡的光,是黎明到来前最初的预兆。
希尔薇雅转过身,面朝银叶树走廊的方向。
"伊芙九年前离开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说要看外面的世界。看完就回来。"
她没有转身。
"她没有回来。九年。"
琳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去年冬天收到了她一封信。只有一行字。"希尔薇雅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漫长的沉默才被允许说出口,"'姐姐,我找到了一个值得回来的人。'"
琳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我当时以为她在说朋友。"希尔薇雅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琳脸上。月光下,庭务官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柔和,但那份柔和被压在极深的地方,像是花了九年才学会表达。
"现在我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琳的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她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
伊芙从银叶树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银发在月光下像一条安静的河流。
"姐姐。"
希尔薇雅看着妹妹。九年了。
"回来了。"
"嗯。"
"还走吗?"
伊芙看了一眼琳。那个年轻人手臂上还残留着金色鳞片的痕迹,耳朵红得像翡翠庭最红的秋叶,但眼神是稳的。
"还是会走的。"伊芙的声音平静,"还有没走完的路。"
安静了一瞬。风穿过银叶树的缝隙,发出极轻的声响。
"但这次不一样。"伊芙说,"走完该走的路,会回来。"
希尔薇雅看着妹妹。月光下,那双银色瞳孔比九年前离开时更沉静,但沉静里多了一样东西。九年前没有的东西。
"……以前你走的时候,可没说过会回来。"
"以前没有值得回来的理由。"
伊芙没有看琳。但琳的耳朵又红了。
希尔薇雅的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释然还是不舍,但最终都化成了一个极轻的弧度。
"那就好。"
希尔薇雅深吸一口气,重新把庭务官的面具戴回去。
"明天你们可以正式使用东墙夹道进行共鸣研究。我会安排巡逻避开那个区域。"
"谢谢。"
"不用谢我。谢银叶树。"希尔薇雅走向走廊尽头,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以后在我家夹道里搞发光的东西,请提前通知庭务官。上次十二分钟,下次如果是两百分钟,我需要调整排班。"
蕾娜的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庭务官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深处。
琳站在原地,耳朵还是红的。伊芙走到她身边,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整理好。
"你姐姐,其实很温柔。"琳小声说。
"嗯。"
"你怎么不脸红?"
"因为我在看你的脸。"伊芙的声音很轻,"看你脸红的样子,自己就不用红了。"
琳的耳朵更红了。
塞拉斯在喷泉后面小声对薇拉说:"她每次被伊芙说一句话耳朵就红一度,按这个速率,明天早上能达到樱桃色。"
薇拉没理他。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小光在塞拉斯怀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银叶树好漂亮。"
黎明的第一缕光穿透云层,照在翡翠庭的银叶树上。银叶在晨光中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