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会说话吗？
在此之前，大祭司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对于他这样历经了漫长岁月的人来说，记忆更是像是一卷卷被妥善封存的羊皮纸，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被拿出来翻看。
然而，自从他们信奉的新神将它的视线从这片森林收回，真身返回星空之后。
诡异的变化便开始发生。
不仅是高台上的魔盒开始在深夜里发出呢喃。他自己脑海中某一段记忆的主角，诡异般的活了过来。
祂在在呼唤他，和他谈话。
这是一位他只见过一面的神明。
那还是在遥远的诸神时代，人类也还是无忧无虑的黄金人类，被他们的女神温柔地抱在手臂中庇护。
那是一个迷醉疯狂且毫无节制的纪元。行走在尘世的神明们终日举行盛大的欢宴，肆意挥洒着祂们无穷无尽的精力和欲望。
作为女神创造的第一个人类，大祭司曾无数次作为侍从，跟随女神参加神明的宴会。
他的女神自然是高尚而克制的，祂从不参与神明之间的**，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
而在那一次，由命运三女神亲自举办的宴会上，大祭司见到了那一位存在。
纯美的女神，一位极具魅惑与**的女性神明。
大祭司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一幕。
华丽的宫殿里轻烟缭绕，那位女神侧躺在柔软的床榻之上。祂身上仅着一层半透明丝绸，材质薄如蝉翼，肉眼可见薄纱下的白皙肌肤。
女神曼妙的身体轮廓，完全呈现在众神面前。
祂的每一个呼吸、每一个动作，都散发着勾人的诱惑。
而在祂的床榻之侧，跪着一位长相英俊的男性仆从。他肌肉结实，双手稳稳地托举着一个瓷质托盘，盛放着满满的酒杯，里面装满了鲜红的葡萄酒。
仆从神色镇静，他的手臂粗壮有力，托着沉重的瓷盘，没有产生一丝晃动。
纯美女神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祂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成为整场宴会的绝对中心。
数位男性神明围拢在祂的床榻周围，试图一亲芳泽。而祂，来者不拒。
在众神的注视下，纯美女神漫不经心地伸出玉手，从瓷盘里端起一杯葡萄酒。
不作饮用，而是慵懒地将鲜红的酒液顺着自己的锁骨倾倒下去。
“男士们……尽情愉悦我吧……”
黏腻的红色酒液打湿了祂身上的薄纱，让半透明的丝绸紧紧贴在祂的肌肤上，勾勒出曲线。
酒香与点燃的香料混杂在一起，顿时让众神为一迷醉。
当时的大祭司，仅以侍从的身份低头站在自家女神身后。他只瞥了一眼，便迅速低下头，将视线钉在地上数着自己脚趾，不敢再有半分逾矩。
神明的宴会，主角从来只有神明。其余万族，不过是装点宴席的奴仆。
在宴会的后半段，喝得酩酊大醉的神灵们，便在宫殿的各个角落剥光衣服，肆无忌惮地**享乐。亲吻、喘息、碰撞的声音充斥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面对其他男神的挽留，女神婉言拒绝，带着年轻的大祭司悄然离去。
这就是大祭司脑海中，关于纯美女神的全部记忆。
在此后长久的岁月里，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一幕，也忘记了祂神明的真容。
可是现在，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神明，居然在他的脑海中活过来了。
大祭司觉得这件事极其离奇。
纯美女神所掌握的权柄，无论如何也无法让祂在别人的记忆里复生。
据他所知，也没有哪一位神明能够做到这一点。
更重要的是，神明们早已撤离这片大地，退入星界。如今能留在世间的，也只有人类信仰的未知神明，但他如今也在星空之中游历。
大祭司甚至一度想要询问高台上的魔盒，里面那些嘈杂的声音。
然而，脑海中声音却阻止了他。
“不要去询问魔盒，小家伙。”
纯美女神的低语在脑海中响起，依旧是当年宴会上的慵懒，却多了凝重：
“我藏匿于你记忆中的事情，绝不能被这片大地上的任何生物知晓。你也必须在平时保持绝对的正常，不能流露出任何异样。”
“否则……祂们一定会顺着你的思维，找到我。”
大祭司在脑海中与她沟通：“祂们指的是谁？”
“那是一些诡异的生物，祂们拥有的力量，能够污染神明，扭曲权柄。”
纯美女神轻叹了一声：
“正因如此，我们才不得不放弃热爱的这片大地，退缩到星界中去。”
大祭司沉默了。
关于诸神为何突然集体退入星界，万族之间有着无数种猜测，却从未有过一个公认的真相。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一位古老神明的口中，听到关于污染的说法。
“既然那些诡异的生物如此强大，那为何在这数百年间，我从未见过它们的一丝踪迹？”大祭司保持质疑。
“因为祂们无处不在。只要祂们想要隐藏，除了神明之外，这世上的任何生物也不可能察觉到祂们的存在。”
说到这里，大祭司在心底叹了口气，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请原谅我的冒昧，尊敬的纯美女神。既然星界才是安全的，那为何您还留在这里？留在我的记忆里？您没有退回星空吗？”
祂幽幽地说道：“其实，我已经陨落了。”
纯美女神的回答，让大祭司第一次感觉到了震惊。
在世人的认知中，神明是不朽的。哪怕在战斗中消亡，祂们的神魂也依然会存在于自己所执掌的权柄中，等待着下一次复苏与转生。
陨落，往往代表着彻底泯灭，不复存在。
神明的言语是带有法力的。祂们的话往往代表着某种真理，甚至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变为现实。
因此，神明绝不可能轻易说出陨落两字，更何况主角还是祂自己。
女神坦白的开口，没有任何隐瞒：“我实在太热爱这片土地了，我爱这里的每一座山川、每一条河流，以及在这大地上繁衍的每一个物种。所以我决定成为最后一个离开神明。”
“可是到最后，我被那些诡异生物的主人给盯上。祂杀死我，消磨了我的权柄，我因此陨落。”
祂告诉大祭司一则辛密：
“然而，在彻底泯灭之前，我看到了两道温暖且耀眼的闪光。它们从冰冷幽深的宇宙中划过，坠落到这片大地。”
“我从闪光中汲取到的力量，获得它们的一些特质后，才不至于完全灭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