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迹以惊人的速度穿行于城中，飞快地拐入一条又一条蜿蜒狭窄的巷道。
那些作为城防巡逻的冰冷魔导机械傀儡，丝毫未能给他带来任何安全感。
作为一个孤立无援的外来者，秽迹在这座冰封之城毫无背景可言。
当他跨出安全区界线，朝通往黑市的路径迈出第一步时，一股窒息般的焦虑便掐住了他的喉咙。
然而，诡异的是，周围的街道竟出奇地干净整洁。全然没有想象中罪犯横行、破败不堪的景象。
难道那些凶恶的亡命之徒，都像安全区里的平民一样，干着正经营生？
难道这些罪犯在星期日也不歇工？
难道这就是他所经过的每一栋建筑都死一般寂静的荒唐原因？
那些满手血腥的罪犯，在这片区域里到底从事着什么职业？
秽迹固执地直视前方，决不去看两旁的店铺或民居窗户。
他只是拖着沉重的双腿不断前行，心中默默祈祷，前方的路能短一些——因为若去程短暂，那恐怖的归途，便会显得更加短暂。
黑羊城东北区域，是出了名的法外之地。虽然此城号称难民避风港，但它的阴暗腹地却藏污纳垢，充斥着危险的罪犯、亡命徒、恶棍与走私贩。
实则，黑羊城的奠基者们，正是那一类走投无路的渣滓。
起初不过是一群被放逐者寻了个遗忘之地苟延残喘，却迅速蜕变。
随着岁月流转，人口膨胀，其中绝大多数变成了真正的赤贫与重压之下的人——那些确实无处可去之人。
渐渐地，居民们自定了不成文的规矩，一座真正的城郭也初具雏形。
它建立了自己的管理机构与民兵，筑起高耸的城墙，抵御外界。
后来，三位野心勃勃的贵族——分别来自北方联盟、阿塔利亚帝国与东方的神圣神权国——降临此地，意图夺取统治权。
当地人激烈反抗，然而他们的呼声无人理会。
他们甚至发动了一场血腥起义，却被无情镇压。
傀儡政府建立，严苛新法颁布。
为谋取政治立足之地，免遭彻底抹除，黑羊城自愿宣布为阿塔利亚帝国的自治领。
那臭名昭著的黑市，便直接建在最初那老城区的遗址之上。
数百年间，城市向外扩张，安分守己的居民纷纷迁往光鲜的新区。
可以说，黑市集结了黑羊城最糟粕的渣滓——至少，从未踏足其中之人是这般以为的。
当秽迹终于跨入黑市的门槛，他整个人呆立当场。
高耸的建筑、轰鸣的露天熔炉、纵横的轨道、沉重的蒸汽机械，占据了全部视野。
这与他所住的那个工业贫民窟似乎并无太大不同，只除了一点：这里美轮美奂，便捷奢华，流光溢彩。
身着甲胄的卫兵在石板路上巡逻，秩序井然，与城中任何高档街区无异。
秽迹甚至看见不少身着华贵长袍的高阶贵族身影，身后跟着彪悍的私人护卫。
他慌忙掏出地图反复核对，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路。
“别被这些花哨门面骗了。你进这附近任何一栋楼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那些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一个长着醒目猫耳、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的兽族少女凑上前来，慢悠悠地说道。
“我……我大概是走错了，还是赶紧回去的好。“秽迹结结巴巴地说。
眼前的现实彻底击碎了他的预想。
他原以为黑市会是肮脏混乱的垃圾场，遍地破棚烂屋，泥泞的街道上挤满了用破旧兜帽遮脸的阴险之徒。
“你没走错。官方登记上，这片区域叫旧贵族区。但在混迹此地的老江湖眼里，它跟法外黑市没两样。“
“哦，对了，“猫娘插嘴道，“我的带路费是两枚小银币。放心，逛完了再付。“
“能不能……晚点再付？我现在真的一文不名。“秽迹脸色发白。
“嗯，你现在当然没有。但在这儿随便做成一笔买卖，就够你逍遥好久好久了。“她眼中闪过狡黠而贪婪的光芒。
“我选……最稳妥的买卖。“秽迹低声道，肩膀微微发抖。
猫娘略一沉吟，答道：“唔，大多数人通常选收益最大的。算了，跟我来。“
她领着秽迹穿过人群，朝一座恢弘如殿堂的巨大建筑走去。
“瞧！这就是真理教会的总部。这绝对是全大陆最古老的教派，几乎被所有大国明文禁止。但你要是入教，月薪六枚金币！就算你挥霍无度，一个月也至少能存下一枚金币。来吧，迷途的羔羊！光辉的未来在等着我们！“她兴奋地欢呼，尾巴像小狗一样摇个不停。
“你怎么这么热情似火？“
“那当然，我是真理教会的忠实信徒呀！“
“但加入教派有什么用？我是来治绝症的。“
“傻瓜，你每月领的那笔津贴，不就能拿去治病了嘛！“
秽迹觉得这歪理居然有几分实用，便加快脚步向敞开的大门走去。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透大厅内部时，整个人僵住了。
宽阔的殿堂中，悬浮着无数扭曲怪异的眼睛，直接从虚空中显现。
那些浑然不觉的信众们似乎全然看不见，只是梦游般念诵着晦涩的经文，而一种诡异、异域的嗡鸣声——仿佛来自某个深渊般永恒的冥界——在秽迹的颅骨中猛烈震荡。
冰冷的冷汗如瀑布般从颈后滑落。
秽迹毫不犹豫，转身拔腿就跑，双腿颤抖如筛糠。
猫娘紧随其后，大喊道：“喂！入教明明是最稳妥的选择！你看，要是真理教会的氛围你不喜欢，我还能介绍你去永恒教会或不朽教会！“
“那两个教派又是做什么的……？“秽迹气喘吁吁地问，心中尚存一丝侥幸。
“哦，永恒教会能把信徒永久转化为永生不死的吸血鬼。至于不朽教会嘛，专精把信徒培养成亡灵法师——就是教你驱使亡魂、召唤僵尸大军那种！“
“算了……这两家我都敬谢不敏。“秽迹面无表情地嘟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