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今天我想和蕾奥娜姐姐去练剑。”
第二天早晨，早饭之后，我对着瑟琳娜斯说道。
但她的表情却好像有些烦恼，挤出一个笑容，但眉头却是微微皱着的：
“……我觉得……最好……”
“不，去尝试一下吧！”
她有半句话没说出口，这让我有点意外。
我以往觉得瑟琳娜斯都是那种想到什么说什么的类型，尤其在蕾奥娜小姐出现后，她更是愈发变得像个少女起来。有什么高兴的事就笑，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就叹气，藏不住事。
没想到今天会有这样拐弯抹角的样子。
不过，我很快就认知到她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离开家门，我发现蕾奥娜已经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等我，不知道她来了有多久。
她今天没穿那身银甲，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色短装，袖口扎紧在胳膊处，裤脚也收进了靴筒里。那头白发照例束成高马尾，精神抖擞地垂在脑后。手上还滴溜着两把木剑。
再次见面，她表情有些不自然。
憋了半天，才面色有些微红的说道：
“昨天……”
“昨天我不是求了蕾奥娜姐姐很久才让你答应我教我剑术吗？”
我抢在她前面把话说完，还歪着头补了一个最天真无邪的笑容。
她愣了一下，随即，那平时英气非凡的脸上展露了笑颜。
“哈……好吧……就当成是这样吧。”她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我的头顶。
“你这家伙还真早熟，不论是魔法，还是这种……这种事情……”最后那四个字，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吞了进去。
那当然。
虽然不清楚你的具体年龄，但看你这张充满胶原蛋白的脸，指不定我比你大。
“那就正式开始吧。我会比夫人更严格，至少剑术上会是这样。”
她直接把那柄木剑丢了过来。木剑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剑柄稳稳朝着我飞过来。
“好重！！！”
好不容易接住了，手里的重量却感觉不是木头，更像是铁。
剑柄坠得我手腕一沉，小胳膊的肌肉立刻绷紧了，肩胛骨都感觉在嘎吱作响。
从魔法层面给我的感知，这种木剑应该是周围那种巨型树木制成的。那树的木质密度大的惊人，难怪如此结实。
压力怪是吧？一个两岁小孩的剑术启蒙你上什么压力啊？
“这种……我举不起来啊！”我两只手攥着剑柄，剑尖却只能拖在地上。
“是的。一般来讲，是举不起来的。”她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就算是我平时在用的长剑，一般来讲，我也不应该能把它挥舞起来。”
“那怎么……”
“所以要用魔力强化身体才行。”
“那是什么？”
又出现了新的设定。
于是她开始耐心的给我解释，先是蹲下来跟我平视，然后伸出手在自己的手臂上比划了一下，从肩膀到指尖画了一条线。
“人的身体本来是有极限的，肌肉能承受多大的力量，骨骼能承受多大的冲击，都会有个上限。但当魔力在体内流动起来的时候，就可以借由魔法实现很多不同的强化。”
她讲得很慢，一句一句拆开，遇到我皱眉的地方就停下来换一种说法。同时，还用树枝在地上画示意图，用手指点着自己身体不同部位做例子，偶尔还会做一些“如果用魔力强化手指的话，就可以像这样”的演示。
不得不说，蕾奥娜比起瑟琳娜斯来，作为老师真的好了一万倍。
她的解释非常易懂，从基础开始，一点点给我拆解概念，每一步都讲得很清楚。
是之前有教授小孩的经历吗？
我很快就理解了，这个世界的魔力存在两种使用方式：
外放型和流转型。
外放型，就是把魔力释放出体外，让它变成各种各样的法术。之前瑟琳娜斯引导我入门的就是这一类型的魔力使用方式。
而另一种流转型，则是可以让魔力在体内流动，让身体变强悍。
效果来说有很多：能够举起平时举不起来的东西；能够让骨骼和肌肉变得更坚硬；能够让身体的恢复力增强到砍断手也能随时接上的地步。
强化效果的侧重点，每个人都不太一样，这也是属于天赋的一种。
但一般来说，不太会有同时适合两个方向的人存在。
直白来讲，就是剑术和法术不太能双修的意思。
之前我记得蕾奥娜有说过“我是那种不适合外放魔力的类型。”原来指的是这个。
而今天早上瑟琳娜斯的那种表情，自然也是因为如此，怕我受到打击吧？
她从魔法天赋上知道我是外放型，所以担心我尝试剑术的时候，发现自己完全不适合，会难过。
“所以说，我根本没法学习剑术吗？”
尝试了很久也没有体会到魔力在体内流动的感觉。
所以我之前第一次尝试释放法术的时候，也完全没有任何身体上的体会。
本来也就不该有，那是纯精神层面的东西，并不是什么肌肉记忆。
见到我烦恼的样子，蕾奥娜说道：
“也不至于完全学习不了。经过训练，适应性会提高的。就像我虽然是流转型的剑士，也能做到升起火堆这种程度的魔法释放。”
说着，她集中精神，皱起眉头，那双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指尖。
过了好一会儿，一缕细细的小火苗颤颤巍巍从她指肚上冒出来。
“真厉害呢。”我嘴上这么说道。
但我能感知到，那个魔力波动还不够我催生一颗草籽。那团小火苗之中的魔力浓度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仅仅是这样，就已经让她额头冒出一层细汗了，几缕银发粘在她的额角，呼吸也微微重了几分。
要知道蕾奥娜可是能一口气垂直沿着巨树的树干跑到树冠上都不喘的存在。我看过几次，她踩着树皮上的褶皱和凸起，像走平地一样笔直的上去，不到十秒就到顶了，很有观赏性。
“殿下这种程度的法师夸我厉害，真是……哈哈，可能还没有火镰好用吧。”
她甩了甩手，将那缕小火苗熄灭了，脸上带着点自嘲的笑。
“那……明明达不到什么层次，却也还要努力去训练吗？”
随口就问出了想问的问题。在蕾奥娜面前，我最近好像是越来越不懂礼貌了，嘴比脑子快。
至少在瑟琳娜斯面前，我是不敢露出这种态度的。总觉得有什么能够令人安心的东西在蕾奥娜小姐身上。
“达不到什么层次吗？可能是吧，比起殿下这样的法师来说。”
“那为什么……”我继续追问，“肯定花了很多时间吧？”
“……对不起，我之前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沉默了一会儿，这么坦诚说道。
“我当时只是觉得想要做到而已，于是真的做到了，所以我现在也不觉得有浪费时间。”
原来如此。
好像理解了，又好像没有。
“那我也继续修习剑术吧。”
蕾奥娜笑了笑，弯腰捡起我拖在地上的木剑，把剑柄重新塞回我手里。
然后绕到我身后，握住我的手，带我做出了最基础的挥剑动作。
于是，我每天上午，只要不下雨，都开始练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