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花了大概一年半的时间做这方面的尝试与实验。
虽然已经有法术手段能够将性状刻印强行剥离,从种子内部强行把它拽出来。
但这种没有物质保护的纯意识,几乎是一瞬间就消散了,变成了随处可见的自然魔力。我眼睁睁看着那条细细的白线飘起来,闪一下就融进了空气里,什么都没剩下。
又取了更多样本试验之后,我发现了一种名为幻形草的植物。
这种植物,真的非常难找。
因为它平时的魔法性状就是能够拟态成为周围已经获得优势生态位的植株,由此强行抢占生存空间。
周围什么植物长得好,我就长成什么样,然后悄悄混进去分一杯羹。
非常高明的生存策略。
但因此如果不使用法术手段一颗颗检查,几乎无法从一模一样的植物丛中把它辨别出来。
它的种子似乎能够有着吸收保存其他植物性状刻印的能力。我把别的种子的刻印取出来,推到幻形草的种子里去,没有任何的排斥,而且也没有消散。
幻形草成为了我最好的跨物种杂交平台。
跨物种杂交。这是一个我单单听到都会觉得兴奋的词汇。
前世在农大上课的时候,教授说起某位前辈把小麦和某种野草杂交出抗病的新品种,教室里面一片惊叹。
而现在,我不需要等一代一代植物长大筛选了,我可以在魔法层面上直接将其催熟,加快实验进程。
于是,这一年的四月,我第一次的杂交实验即将进入收尾阶段。
我将钢豆荚与巨石藤蔓的性状刻印进行杂交。钢豆荚的种子本来就有着弹射的特性,成熟之后轻轻一碰就可以让它绷紧的外壳“啪”的炸开,把种子送到很远的地方去。而巨石藤蔓有着惊人的魔力承载力和恢复力,把它砍成两截,只要离得不远,它甚至可以隔一天就自己接起来。
我花了大量时间育种,把杂交后代中那些不符合预期的性状一个个剔除掉,只留下我想要的那两条。分离的过程很磨人,有时候三四天才能筛选出一粒符合条件的种子。
把性状单一化,随后是多倍化……
最终,【能将种子高速弹射到上公里外】的性状,叠加【魔法承载力与恢复力极高】的性状。
我成功创造出了——
豌豆射手!
我看着手里的一小袋豆荚。
沉甸甸的,大约有十来个,分量很重。
这个物种,是我独立创造的,心中的激动心情根本没法描述。
当然,如果没有外部魔力供给,它根本没法自主生长繁殖。自然魔力的量太少了,养不活它。
不管怎么说,先试试吧。
我将其中一枚插入事先准备好的银榉木发射台,让它对准前方的空地,然后我蹲下来,用另一只手虚罩着它,闭上眼睛。
我提供给它“发射”的想法。
很简单,就是那个念头,把种子炸出去,越远越好。
脑中也情不自禁回想起前世的游戏画面。几粒豌豆就能把僵尸的脑袋砸下来,虽然游戏里看上去很滑稽,但如果威力能达到那个层次……
不对劲!
这枚豆荚怎么对魔力的吸收量这么恐怖?
我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像是被一台高功率水泵插进去猛吸!
几乎将我身体中十分之一的魔力都榨干了还没有到底吗?我的额角开始冒汗了,指尖微微发抖,但它还在吸,还在吸——
行啊,那我就试试你到底能承载多少魔力!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
只见豆荚剧烈膨胀起来,头部较为脆弱的部分猛地崩开!
随后,是我在雨季都没有听过的震雷爆裂声。
“轰——!!”
我感觉整个前院都晃了一下,自己更是整个头皮都麻了。
我几乎看不清中间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团绿光在眼前炸开,然后有什么东西拖着长长的尾迹冲了出去,带起的风浪把我的头发和衣摆都掀了起来。
抬头看去,不远处瑟琳娜斯的小屋屋顶已经少了一半。
而那三枚豆子还远远没有停止。我这才意识到刚才发出去的是三粒。
随后,碎木板才夹杂着草屑,从空中落下。
几乎是声音炸响的下一个瞬间。
一道白色的电光出现在我面前,挡在我与森林之间,将我护在身后。
是蕾奥娜,已然拔剑,银色的剑刃横在眼前。她此刻的表情我之前完全没见过,灰色的眼睛眯成细缝,下颌绷得紧紧的,视线锐利地扫过林间每一个角落。
那不是平时跟我练剑时那种温和的认真,而是真正面对未知威胁时的警觉。
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视线几乎看不到的极远处空中,有三团绿光炸开了。
实话说,我已经被吓到根本动不了了,手中还剩半截的银榉木发射台掉在地上,发出钝响。
这根本不是豌豆射手,这是460毫米豌豆炮。
瑟琳娜斯急急忙忙从屋里赶过来,手里还拿着烹饪用的勺子,她跑了没两步,就看到了那个缺了半边的屋顶,于是步子慢了下来,最后,张着嘴站在原地。
蕾奥娜又警戒了几秒,确认林间没有任何异常动静之后,才缓缓把剑插回剑鞘中。
“不是魔物。”她冷静的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殿下有受伤吗?”
“……没。”
瑟琳娜斯看着我另一只手提着的一小袋豆荚,又回过头看了看已经缺少一半房顶的屋子。她的眼神在房顶那道豁口和我的脸之间来回走了两遍。
“是艾莉西亚……你做的吗?”
“是……”我直接承认了错误。
不管怎么说,小孩子把房子崩掉了,都不是一件能轻易过去的事情吧?
“是你最近种的那批豆子?怎么做到的?”她的语气听不出是忧虑还是喜悦。
于是我将之前的实验过程一五一十告诉了瑟琳娜斯。从性状刻印的发现,到幻形草的利用,到钢豆荚和巨石藤蔓的杂交,再到每一次失败的尝试和最终稳定下来的这一代。
我讲的很清楚,因为这是我这两年来最熟悉的东西,每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也就是说……你……独立创造了一种植物?”
“也许……可以这么说……”
听到瑟琳娜斯这样说,我有些窃喜,也许这样的成就能够抵消掉刚刚造成房子爆炸的过错吧?
我期待着她说出“我家艾莉真厉害”,期待着她蹲下来拍拍我的头,期待着她把过去两年里那些对我说过的所有夸奖再说一遍。
但我抬头,瑟琳娜斯的脸上完全看不到为我自豪的表情。
而是,满脸愁容。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眉心挤出一道竖纹,嘴角向下抿着,那对琥珀色的眼睛望着我,里面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担忧,又像是害怕。
她手里的勺子慢慢垂了下来,垂到腿侧,手腕松了松。
她没继续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和那袋豆荚。
森林里安静极了,只有屋顶上残留的碎木屑偶尔在风里滚落一两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