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个月。
这几天,我有以下几个觉知。
第一。原来精灵在魔力持续过度消耗的时候,头发会变得毛躁。
看着蕾奥娜原本那匹月华般的银白长发逐渐失去光泽,发尾甚至卷起几缕毛刺,我不禁为她将来的发量感到深深的忧虑。
虽然她几乎从不在我能看到的时候使用宝玉,似乎是为了关键时刻节省魔力,但也已经出现了这种症状。
不过,流转型的魔力量比外放型少,本就是普遍状态。好在魔力在体内流转的利用效率更高,强度和续航上两者基本是相当的。
可惜,宝玉的魔力消耗并没有这种效率提升。
新婚燕尔是没错,但我还是希望她能懂得节制。
或者至少学会不使用宝玉也能交流感情的方式。
第二。身为智慧生物,人却不能控制自己大脑意识集中在何处,这真的是一件极其糟糕的事情。
尤其是在拥有超常的听力和嗅觉时,更是如此。
对此,我不想进行过多的说明。
只能说银榉木的隔音性能我已经记住了,马上着手改进。
第三。
我,真的有父亲了。
今天,瑟琳娜斯与蕾奥娜决定正式成婚。
仪式从简,就在小屋门口的院子里。
蕾奥娜方面,父母早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牺牲在治河的劳役中,没有可以邀请的客人;瑟琳娜斯则身处软禁之中,更无这种可能。
所以整个仪式参与的只有三个人,一如我这五年来的全部人生。
瑟琳娜斯身上是一套简朴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藤编的腰带。蕾奥娜则是那身军式礼裙,虽然已经有些旧了,但依然非常修身挺拔。
物质上毫无丰盛可言,可站在院子里的这两个人,谁的脸上都没有半点委屈的影子。
我跟在两人身后,随手撒出一把花籽,催动魔力,种子在半空中破壳、抽芽、结苞、绽放。
瞬间的生命轮回在头顶铺开,成为漫天飞舞的花瓣。
浅白与淡金交织的花雨落下,落在瑟琳娜斯的发间,落在蕾奥娜的肩膀上。
花童的工作结束,我迈着小短腿,快步绕到两人面前。
“诸位来宾,两位新人。今天就由我艾莉西亚担任本次仪式的司仪、花童、观众和见证人!”
“大家鼓掌!”
呱唧呱唧。
我自己先鼓起掌来。踮起脚尖,努力让我这小豆丁的身高在眼前两位平均海拔超过一米八的高挑精灵面前显得正式一点。
而这份努力反而让她们两个同时露出了“小小只好可爱”的表情。
“那么,就从我左侧的这位女士开始介绍吧。”我清了清嗓子,看向瑟琳娜斯。
“我认识瑟琳娜斯有五年了,虽然在两位精灵眼里,五年也许微不足道,但我觉得这几乎就是我的整个人生了。”
轻笑声从头顶传来。瑟琳娜斯用手背掩着嘴,眼眶却已经有了一点水光。
“瑟琳娜斯是我的妈妈,是我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爱我的人。”
也许,不只是在这个世界上。
“在我心目中,瑟琳娜斯无比重要,几乎没有办法用言语来形容。”
“现在,我把她交给你,蕾奥娜。”
我将瑟琳娜斯的右手牵起,放进蕾奥娜的左手掌心。
“那么,我右侧的这位小姐。”
我转向蕾奥娜。她正低着头看着我,那双灰色的眼睛比以往任何一个练剑的清晨都更认真。
“蕾奥娜是我的剑术导师,虽然在这个职责上她可以说是毫无进展,但我觉得这应该不能算是她的错。”
蕾奥娜愣了一秒,然后嘴角轻轻扬起了一点弧度。
“有时候,蕾奥娜会变成木头一样的东西,可这也是因为她是个温柔又认真的人。”
“蕾奥娜还是我还能在此安然度日的恩人,就算说是救了我的命也不为过。”
“因此,我把她交给你,瑟琳娜斯。”
我将蕾奥娜的右手牵起,放进瑟琳娜斯的掌心。
两位精灵双手交织,十指相扣。
“现在,礼成!”
“恭喜二位,结为夫妻。”
瑟琳娜斯的眼泪终于滑了下来,蕾奥娜低下头,吻住了她。
许久。
蕾奥娜放开了瑟琳娜斯。
她转过头,非常正式的对我弯下腰来,然后单膝跪地,垂首致敬。
“谢谢你,艾莉西亚。”
没有别的多余的话,但对认真的蕾奥娜来说,这简单的一句话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我有些愣住了。
不过,这确实像是蕾奥娜会做出来的事情呢。
我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说什么呢,爸爸。”
……………………
过了两天。
蕾奥娜非常正式的对瑟琳娜斯提出了一个提议。
那天上午,她提前结束了剑术练习,沐浴更衣,一本正经的把家里的其余二位成员都请到桌前。
她在桌对面坐下,腰背挺直,整个人的姿态像是在进行一场军事汇报。
“我有一个远房表妹,今年八岁。”
“几年前的雨季,她的父母在治河的劳役中牺牲了,现在因为我的关系寄养在王庭的保育院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看着桌面。
“我这一支血脉,已经没有别人了。”
“既然现在我已经成婚,我想我应该要肩负起责任,把她接过来,抚养她长大。”
略微停顿。
但没等瑟琳娜斯开口,她就已经继续平稳的说了下去,显然已经把可能问到的问题全部预先过了一遍。
“我已经书信咨询过王庭的意见,虽然此处也属于王域森林,但这片区域还不算最严格的禁区。只要她也维持保密协议,一个孤儿的存在是被允许的……”
“哼哼,蕾奥娜真是的。”瑟琳娜斯打断了她。
她走过去,在蕾奥娜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与坐着的她平视。
“总是一个人就把难办的事情全部搞定了。”
“以后,这种事情,我也想为你分忧一点啊。”
蕾奥娜抬起头,嘴唇微微张开:
“所以……”
“当然可以了。家里还有很多空房间。而且家里越热闹不是越好吗?”
“艾莉那边,也应该很期待有同年纪的小孩一起玩吧?”
唔。
坦白来讲,我对照顾小孩一点兴趣也没有。
前世弟弟出生的时候,我在发高烧,但几乎没人管我。
之后的日子里,虽然不是他的错,但他本身的存在却通过对比把“废物”这两个字结结实实地刻印在了我的脊背上。
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但,蕾奥娜的亲戚吗?
嗯,想必也是温柔又认真的人吧。
会不会也是那种容易害羞的女孩子,稍微一调戏就满脸通红,结结巴巴,耳朵冒热气?
调戏蕾奥娜现在已经不怎么好使了,说不定换成她表妹能重新找回手感。
有点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