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精灵要教矮人魔法？”角落里有人冷笑了一声，是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家，“那明天矿洞里也要出太阳！”
这位老人家的胡子上编了九个结，已经超过了一百三十岁了。牌子上刻着他的名字是……岩壳？
这……这怎么能算是名字？
“壳爷说的对！精灵那么卑鄙，瓦莱丽你又不算聪明，怎么能敢说她没在撒谎？”一开始大笑的男青年鲁特也这么说道。
他脸上有些红，这是麦酒喝太多的缘故，明明矿洞里不允许喝到脸上有红色的……
接着，休息处的同族们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七嘴八舌开始谈论起精灵的不是来：
“不仅卑鄙，还个顶个的残忍！让那么小的小孩去互相厮杀，还叫什么王储竞争？王储就得王自己定下来！”
“我还听说精灵十二岁就算成年了？这不是胡闹吗？身子长到差不多大怎么就能算成人呢？矮人都得四十岁成年，精灵活那么长，肯定得更久！”
“是啊……虽然是精灵，可看着那么小的小孩要参与这种事情，我心里也难受……”这是缝靴子的乔安阿姨。
“精灵可不像我们矮人那么爱护小孩。何况都是那种贫瘠的身材一看也知道就不好生养，不让小孩早点成年去结婚，以后可能就没有小孩了。”玛格丽特姐姐饮了一口麦酒说道。
只是一口，那大杯子就已经空了，端着麦酒的鲁特又给她续上。
“卑鄙的精灵，就是残忍！又残忍又卑鄙！又卑鄙又残忍！简直就是□□！”壳爷咒骂着。
他嘴里有几个矮人语单词我都没有听过，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大概不是好话。
“我们的王，总有一天会回来！等王回来，肯定把这些精灵……”
“壳爷你少说点吧！这里可是精灵的王庭！”瓦莱丽急急地压着嗓子。
“怕什么！它们哪有一个懂矮人语的？”
“对！等王回来，肯定把它们一个个全都杀掉！小孩……呃……”
“小孩……小孩也不放过！”
“呃……对！小孩……也不能放过！精灵没有一个好东西！”
七八个声音叫嚷起来。
我站在那里，手指攥着小姐的妈妈给我缝的裙子，听了很久很久。
说实话，以前我也这么觉得。觉得精灵都是坏的，卑鄙的，残忍的。爸爸妈妈也总是这么说。
但现在，听到这句话，我心里就一股无名火往外冲。
杀掉全部的精灵……那样的话……也有小姐？
也有瑟琳娜斯夫人？也有诺拉姐姐？
那样的话……
“艾莉小姐就是个好精灵！我不要小姐死掉！”
屋子里静了一瞬。
我喘着粗气，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叫出了声。
“要是谁敢……谁敢对小姐那么做……露西娅肯定，肯定会比刚才更生气的……”
“你年纪小，还不懂，精灵那都是……”壳爷叹气说道。
“小姐和别的精灵不一样！”
“哪有什么不一样！告诉你，就是你这种想法，才让三十年前……”
“艾莉小姐就是不一样！我……我对小姐宣誓效忠了！”
这话一出，整个屋子比刚才更安静了，好像所有人的呼吸都暂停了一拍。
啊。
说……说出来了。
说漏嘴了！
这下肯定要给小姐姐带来麻烦的！不要！
“……你说，什么？”玛格丽特第一个开口，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随后，整个小屋像是炸开了一样。
“小姑娘，你怎么能对精灵效忠啊……”
“这是对王的背叛！气死我了！怎么能……”
“你这个年纪，效忠链接应该在爸爸妈妈身上才对啊……你父母呢……不会吧？”
好几个矮人凑到我面前，着急的，愤怒的，忧心的。
被这么多人盯着，我不知道该要该怎么回答……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明明是同族，为什么比精灵还要可怕？
我闭上了眼睛。
小姐……我要怎么办？
爸爸妈妈……我要怎么办？
早知道，刚才就不应该开口讲话的……
“都给我闭嘴！让我来问！”玛格丽特高声说道，一时间止住了纷争，就连那个壳爷也咳了一声，一时不再讲话了。
接着，她蹲下来与我平视，粗糙的手掌扶着我的肩膀，忧心忡忡的对我问道：
“露西娅，你是不是被骗了？精灵都很狡猾，她们会用各种方法达成目的……”
“小姐才没有骗我！”
对……对！小姐没有骗我，这我比谁都更清楚！
她看到我受伤，甚至动手打了诺拉姐姐！
明明诺拉姐姐对小姐来说那么重要，事后小姐那么伤心，就像要死掉一样！
但是，为了我，她还是做了！
对……我知道了。我明白了。我想清楚了。
爸爸妈妈跟我说过，要我做一个正直的人。
现在，我不应该说不出话来的。
为了小姐，我也要做到！
既然是真的，是正确的，那我就没有理由在这里害怕。
我要把小姐对我有多好，都说出来。
因为那就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当时，被洪水冲到小姐家门口的时候……”
我终于开口了。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哑，手指还攥着裙摆，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发抖了。
“我在陌生的地方醒来，就感觉到效忠链接那边什么都没有了……爸爸妈妈都已经，已经不在了……”
想到这个，就算是现在，鼻子还是忍不住有点酸。
喉咙里像堵了一块东西，一时间讲不出话。
但我要继续说下去。我要继续说才行。
还好，这段时间大人们都安静的等着我继续，没有插嘴，也没有催我。
“我当时……根本就不想继续活下去。我就想着是不是只要一直不吃东西不喝水，就可以去找爸爸妈妈了……”
我吸了一口气。小姐说过，深呼吸可以让人冷静。
“但小姐，她亲自把我从雨季的泥水里背起来。小姐可是精灵公主哦！她亲自来背我一个矮人！”
“然后……然后接下来，我还是根本不想吃饭不想喝水。小姐又是亲自为我专门准备食物，甚至是从种子开始为我定制……”
“还……一口一口喂我吃，用木勺子一点点喂到我嘴巴里面！五天，整整五天，寸步不离！”
“我甚至一句话都没有办法说出来，但小姐还是一直这么做了！睡觉的时候都守在我旁边！”
“她都不知道我是谁，我是谁家的孩子，不知道我是不是哑巴。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因为看到我要饿死了，就这么做到了啊！”
“甚至最后……最后还因为我，小姐和她的婚约者大打出手！”
“精灵性淫，这我知道，但因此她们对伴侣看的有多重要，矮人也是知道的吧！”
“我觉得这世界上不会有比小姐对我更好的人了，不管是精灵，还是矮人，都不会有更好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