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窗外的雨势渐大，敲打在别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主卧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苏绵坐在床边，目光紧紧锁在陆宴沉睡的侧脸上。高烧让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而灼热，即便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依然紧紧蹙着，双手下意识地攥着身下的床单，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苏绵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刺痛。她伸出手，用湿毛巾轻轻擦拭着他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阿宴……”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就在这时，陆宴的手机再次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
苏绵看了一眼，依旧是那串乱码发来的消息：【陆先生，时间不多了。明晚十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绵记忆深处的一扇门。
她猛地站起身，心跳如鼓。
她知道那个“老地方”是哪里。
那是三年前，她刚穿进这个世界时，第一次遇见陆宴的地方——海城老城区的一座废弃图书馆。
那天，她作为攻略者，按照系统的指引，在图书馆的地下室找到了被家族抛弃、浑身是伤的少年陆宴。她蹲在他面前，递给他一块创可贴和一颗水果糖，笑着说：“别怕，以后我来保护你。”
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也是他心底最柔软、最隐秘的角落。
苏绵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不能等陆宴醒来再去赴约。这个男人已经为她付出了太多，承受了太多，她不能再让他独自面对这些未知的危险。
她拿起陆宴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开了锁屏，然后在那串乱码的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好，我会去。】
发送成功后，她将手机放回原处，转身走进衣帽间，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戴上帽子和口罩。
临走前，她俯下身，在陆宴滚烫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她轻声说，“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
海城老城区，废弃图书馆。
这座建筑已经荒废了十几年，断壁残垣间长满了杂草。苏绵打着伞，踩着泥泞的小路，一步步走向地下室的入口。
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但她没有丝毫犹豫。
推开地下室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苏绵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旧书。
“你来了。”
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苏绵猛地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束扫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火光明明灭灭，照亮了他那张苍白而憔悴的脸。
苏绵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认得这张脸。
他是三年前，陆氏集团的一个底层员工。在她“死遁”离开后不久，这个人就因为涉嫌泄露公司机密被开除，从此销声匿迹。
“你是……周明？”苏绵冷冷开口。
周明掐灭了烟，抬起头，目光落在苏绵身上。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释然，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苏小姐，”他低声说，“或者说，Mian小姐。你果然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苏绵警惕地看着他。
周明苦笑了一下：“因为陆宴不会来。他太在乎你了，如果他看到这条消息，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但你……”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你不一样。你比他更清醒，也更勇敢。”
苏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三年前，你‘死’的那天，我在现场。”周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亲眼看到那辆车撞向你。但奇怪的是，在撞击发生的前一秒，你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道淡蓝色的光……”
苏绵的心脏猛地一沉。
淡蓝色的光……
那是系统脱离世界时的特效！
“后来，”周明继续说道，“我在医院里守了你三天。第三天晚上，你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然后……凭空消失了。”
“我吓坏了，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但当我把这件事告诉陆宴时，他却像是早就知道一样，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说了一句：‘她走了。’”
苏绵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从那以后，陆宴就开始疯狂地调查一切与‘超自然现象’有关的事情。”周明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找到了我，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帮他继续调查。这三年里，我们接触了很多所谓的‘灵异事件’，也见过一些……和你一样奇怪的人。”
“和我一样奇怪的人？”苏绵猛地追问。
周明点了点头：“有一个女人，自称来自另一个世界。她说，她和你一样，是被一个叫做‘系统’的东西带到这个世界的。但她的任务失败了，被系统抹杀了。”
苏绵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抹杀……
“她说，”周明看着苏绵，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系统并不是万能的。如果宿主在脱离世界时，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极深的执念，系统就会出现漏洞。而那个漏洞……”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就是爱。”
苏绵浑身僵硬，脑海中一片空白。
爱……
原来，那缺失的1%，不是陆宴的不信任，而是她自己在脱离世界时，对他产生了无法割舍的爱意。
那份爱意，撕裂了系统的规则，让她得以“死遁”重生，却也让她失去了关于陆宴的部分记忆。
“陆宴这三年里，一直在寻找修复这个漏洞的方法。”周明站起身，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递给苏绵，“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就把这个交给你。”
苏绵颤抖着接过U盘，指尖冰凉。
“这里面是什么？”她低声问。
“是陆宴这三年里，为你写下的一切。”周明看着她，眼底满是感慨，“他说，如果系统有漏洞，那他就用爱去填补。如果命运要分开你们，那他就亲手改写命运。”
苏绵紧紧攥着那个U盘，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他……还好吗？”她哽咽着问。
周明摇了摇头：“他不好。这三年里，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他每天都在自责，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你。他甚至……”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色，“他甚至去求过那些所谓的‘系统宿主’，问他们有没有办法把你带回来。”
苏绵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苏小姐，”周明看着她，轻声说，“他爱你，比你想象的还要深。请你……别再丢下他了。”
苏绵深吸一口气，擦去脸上的泪水，目光变得坚定而明亮。
“我不会再丢下他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他。”
说完，她转身，大步走出了地下室。
雨还在下，但她的心底，却燃起了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
回到别墅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苏绵轻手轻脚地走进主卧，发现陆宴已经醒了。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部手机，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你去哪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苏绵走到床边，在他面前蹲下身，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去见了一个人。”她轻声说，“一个知道你所有秘密的人。”
陆宴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他的声音颤抖了，“你知道了？”
苏绵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U盘，放在他的掌心。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我知道了你这三年的痛苦，也知道了……你为我做的一切。”
陆宴死死地盯着她，眼眶通红。过了许久，他才缓缓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绵绵……”他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苏绵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而坚定，“陆宴，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窗外，雨声渐歇。
而在这栋镀金的牢笼里，两颗曾经被命运撕裂的心，终于重新紧紧相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