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如豆如珠。
季凌的境况,全如笑看落水狗的柳如嫣脑补的一样,猝不及防之下,被大雨浇了个通透。
本想着,御剑飞行赶路。
可这里又不是看门狗都会飞的玉莲宗,而是凡间。
老百姓一看季凌白衣如雪御剑而行,登时各个叫嚷着高人仙人云云的求收徒,甚至纳头便拜的都有。
他也没了辙,只能落在另一处巷子中,走路步行。
缩地成寸法,他也是会的。
凭借缩地成寸法,顶着大雨一连送了好几家的货。
眼瞅着就剩下这最后一家了。
抬头见。
这家高门大户,看起来颇为有钱。
敲了敲门,当即便有家丁奴仆来开门。
“嘿,嘿嘿……你是什么人?”
“对对,嘿嘿,你是谁呀?”
眼前两个小厮,笑容非常之扭曲,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明显的不正常。
都不用细细探查,打眼一看,便知绝非正常凡人。
只是,动手杀光这两个小厮简单。
但为什么凡人会变成这个样子,这倒是个问题。
没有怪异的灵力波动,也没有妖器,也没有什么法宝……
一时,季凌本来握在剑上的手松开了,拱手一拜笑道
“二位,我是张记糖坊的,来送糖果子。”
“你府中老爷在吧?这糖送到,我得拿了钱再回。”
“还请二位引荐带路。”
两个已经异变的完全不像人的小厮仿佛灵智水平很有限,嬉嬉笑笑的扭回身,念叨着“带路”“带路”便往某处走去。
季凌一手按剑,一手拎着糖盒,迈步而入。
阴雨绵绵,光线晦暗不明。
白墙黑瓦的宽阔院子,本应雅致悠然,此时却看起来透着股诡异味道。
前面两个小厮引路一路,小声窃笑了一路。
待到正堂。
正堂里没点灯,本家老爷坐在阴影里,方才见了他也是发笑,家里少爷则是哆哆嗦嗦的坐在一旁,冒着冷汗。
情况显而易见。
本家老爷已经和小厮一样异变了,其他府上没露脸的人想来也凶多吉少。
这小少爷没异变,想必是有什么特异之处。
此间的问题,必须得和这小少爷问个清楚。
季凌如是心想。
还不等他想托词。
小少爷主动哆哆嗦嗦的从椅子上下来了,快步来到季凌身边躲在身后,颤抖道
“爹!爹!这是,这是我先前定的张记糖坊的糖果子!”
“我……我定的,钱我给。”
“我钱放在我房里了。”
“那小哥,跟我……跟我去我房里拿钱吧!”
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找个托词赶紧跑更恰当。
那年纪十岁上下的小少爷说着,便一把攥住了季凌的手,拉着他赶紧往后跑。
直到钻进一间房间,猛地关上门,这才算是喘了口气。
季凌看着惊魂未定的小少爷,一时眉头紧皱,撂下糖盒,随即道
“小少爷,你家人这是……”
小少爷一下子哇的哭了出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
“我……我之前一直和同窗在张记糖坊中午买糖果子吃,一开始是个红衣服的漂亮阿姨,前段时间来了个紫衣服的大姐姐,大姐姐人非常好,总是多给,说什么吃的好和同学推荐推荐。”
“我推荐了好多同窗过来,紫衣服的大姐姐便是每次看我来都特意的照顾我,说我会推销,还送了个小香袋给我,是戴着能驱邪化凶什么的……”
季凌听来,微微点头。
红衣服是张曼华,紫衣大姐姐自然是柳如嫣了,至于那香袋,也是带着点很微弱的水灵气,确实是柳如嫣所赠。
“然后呢?这和你家人这幅样子什么关系?”
那小少爷说着,面露恐惧和不解,支吾再道
“前些天,紫衣服姐姐和红衣服阿姨都不见了,店里面是个白衣服的大姐姐,照常卖糖果子。”
“我拿回家给我爹吃,我爹一吃觉得很好,打赏给下人吃,大家都觉得不错,于是就天天定张记糖坊的外送来着。”
“谁知道,他们那天晚上开始,就……”
“这么多天以来,他们从没睡过觉,吃过饭,他们就坐在那里,天天的笑,甚至,甚至连眼皮都不眨!”
“小哥你戴着的是玉莲宗的腰牌,是仙人。”
“你肯定有办法救我爹吧?”
“这是……怎么回事啊?”
季凌听完描述,便晓得了是这糖被做了手脚,凡人吃了都受了污染。
可是这些糖也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妖气也没有。
没有诡异能量波动,但症状就是明显不正常。
不是邪修,因为没有五灵根灵力波动。
不是妖族,因为没有妖力波动。
非修士,非妖。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聻仙!
张茉儿是聻仙!
猛然间,季凌想到某事,心内随之凛然一惊!
所谓送外卖。
就是为了支开自己!
不好!
刚要出门。
只见门口十来个身影掩映烛光。
它们来了!
与此同时。
张记糖坊店中。
柳如嫣在道出“聻仙”二字后。
屋内先是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张茉儿一声轻笑,抬起头,嬉皮笑脸的看向柳如嫣,呵呵道
“呵呵呵,他还真记得啊?”
“嗨呀,真是难为他了。”
“哈哈哈……”
“师妹啊。”
“你可知道,修仙者畏聻仙,如凡人畏鬼?”
柳如嫣此时一阵沉寂,心思转的飞快。
一时间,柳如嫣猛然想到了某件事物。
系统先前产出的。
所谓季凌之冤重要线索的药盒。
那个药盒,和之前张曼华送给自己的用来装堆玉丹的很像,但又不太一样。
大抵,区别就像是张曼华自己用的,和门内公务用的的区别。
系统给的那个材质更差,还有编号。
这为什么会是重要线索。
自己不知道。
但这不代表聻仙不知道。
张茉儿一时间也没发难直接张牙舞爪的扑上来,而是依旧坐在那张小板凳上喝着茶,平静的言道
“师妹。”
“这段时间以来,你是唯一一个被允许进入药库的人。”
“你在药库里,有没有发现什么……盒子之类的东西?”
柳如嫣心内咯噔一声,旋即双目微含,沉沉道
“盒子?”
“一个盒子,能威胁到对修仙者如凡人畏鬼似的聻仙?”
“什么样的盒子?有这么厉害的功用?”
张茉儿手指轻轻敲着茶盏,淡淡道
“盒子不重要。”
“甚至盒子都不是证据。”
“重要的是,盒子能把祸水引导本来绝不可能被怀疑到的地方。”
“所以……”
张茉儿抬起头,目光看向柳如嫣,神情渐渐变的冷漠,口吻亦是随之冰冷了下来。
“你见过盒子。”
“对吗?”
张茉儿的声音,此时已经变得像是很多个不同的人的声音彼此叠加一般了,根本不是本声了,扭曲且怪异。
“给我!”
一瞬间。
张茉儿便闪身到了柳如嫣的身前,一把攥住了她的脖颈,仿佛铁钳一般将之死死钳在手中。
“呃!”
一时,柳如嫣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被一股难以描述性状的力量所包裹,随之箍紧,只觉心脏好似被攥住了一般!
张茉儿双目死死的盯着柳如嫣的双目,冷声道
“把盒子,给我!”
“别让我说第三遍!”
柳如嫣此时,称得上是完全被张茉儿拿捏在手掌心里,仿若一只随时都能被碾死的蝇虫。
但此时,她唇角却是勾起了一抹笑意,望着眼前已经不装了的张茉儿,颇为断断续续的,缓缓言道
“你随便找了个辙,想支走季凌,我配合你了。”
“我如你所愿,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陪着你打哑谜,果然你道出了盒子的真正作用。”
“你不在乎跟我说这个,因为一开始你就觉得,麻烦的是季凌,而不是我,只要支走了季凌,就没有半点风险了。”
“你是不是从来没预料过,你杀不了我这一种可能?”
张茉儿倍柳如嫣说的一时间凛然一顿。
她竟然从一开始就觉察不对了,季凌能被支开,也是她故意配合的!
一时,它咬牙切齿,厉声道
“我杀不了你?”
“我一个念头,你的心脏便会被我生拽出来,破胸而出!”
柳如嫣一笑,微微点头,应声道
“那你破一个我看看。”
张茉儿微微一动,仿佛在调用某种非灵力非妖力的能量。
一下,两下,三下,什么也没有发生。
气氛陷入一种荒诞的幽默,寂静且荒唐。
“完事了?”
“该我了吧?”
一时间,柳如嫣双目微含,目光与张茉儿对视一瞬,对方目光里乍露惊诧。
心念一动,个人储物空间之中,一块已经崩开一角了的空白的玉牌,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仿佛是本来平静的热油遇见凉水一般,那玉牌瞬间完全激发!
砰!
一瞬,玉牌炸裂,一道白光随之炸开!
力道将张茉儿与柳如嫣两相击飞,各自砸在墙上!
张茉儿的身上,一个透明的影子像一张纸一样飘了起来,无声的尖啸着,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呼……呼……”
柳如嫣勉强撑着地面,缓缓的坐起来了一些。
心内,不由得随之骂着自己这变着法折腾自己的破系统。
重要线索盒子,不说前因后果,让自己想办法自己搞明白。
挡聻牌,好用是好用,可惜一次性用品。
这要是等会再来一个聻仙,那自己不tm炸了?
不止一次性用品。
它甚至……
还透支了自己的全部灵力!
精神层面的强烈透支感,化作以意志力根本无法克服的倦意,汹汹袭来。
一时间,谈坐在地上靠着墙的柳如嫣根本无力起身。
甚至,连眼皮都无法抬起了。
眼下。
自己搞明白了一切。
到时候,只需要将盒子交到玉莲宗众长老眼前,那个“本来不会被怀疑的人”将会被怀疑。
之后,玉莲宗便能查出,查出潜伏在玉莲宗的聻仙到底有多少,到底是谁。
只是自己这状态……
透支的过于严重了!
如果不被救治,那还是死路一条!
而能救自己的人,也就只剩下季凌了。
他肯定会醒过味来,然后疯了似的全速赶回来救自己的!
知道自己生命垂危,但是有人肯定会来救自己。
换了旁人,肯定会很高兴的吧?
可惜,被天意爷做局了的自己。
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马上要被仇人救命了,自己却完全无力抗争……
操。
带着比被炸死的聻仙还怨念的不甘。
柳如嫣缓缓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