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柳如嫣早早来到了神游厅。
今日是外宗弟子群体试炼的日子。
也是她送季凌上路的好日子。
想到这里，柳如嫣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神游厅廊下，她背着手站着，望着晨光里那片飘着薄雾的玉莲池，心情颇佳。
"见过柳师妹！"
张茉儿捧着册子从廊道另一头过来，冲她颔首见礼。
柳如嫣摆摆手，随之迈步进了神游厅。
厅内，白欺霜已经盘腿坐在角落的蒲团上了。
手里捏着根糖葫芦，索索**着，神情放空，明明禁止饮食的地方，她这样大模大样的吃着却全然没人管，当真是掌门亲传了。
柳如嫣在她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她恕拦轿似的吃糖葫芦，随之皱眉笑道。
"哎，你牙敏感，还老吃甜食，岂不是越吃越敏感了？"
白欺霜抬眼看她，索了口糖葫芦，平静道
"本来牙敏感就很苦了，频婆果，苹果，林檎，蛇果，蜜饯，坚果，好多东西都吃不了，要是再不吃点甜的安慰下自己，那活着实在是没多大滋味了！"
柳如嫣沉默了两秒，一时不由得嘶嘶做声。
频婆果，苹果，林檎，蛇果，这tm不是一个东西吗？
她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反驳白欺霜所言，只得摇了摇头，不再瞎聊了。
这时，门口的人声多了起来。
外宗弟子陆陆续续进场，各自落座，人声嘈嘈。
柳如嫣随手拣了颗白欺霜蒲团旁的糖粘山楂吃着，眼神漫不经心的往门口扫了一眼。
扫到一个人，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白玉宝踏入厅来，一身女子衣裙，腰上仍是那把装具朴素的雪白长剑，一张兼具俊朗与阴柔的脸上带着得体浅笑，一众弟子们见了纷纷拱手见礼，没一个敢笑话他穿女装的。
随之，其人位列师长之列。
眼神落在柳如嫣身上的时候，那眼神很怪，仿佛是正人君子在小区里看见卖黄色光盘的小贩似的。
柳如嫣一时眉头微皱，心想起了那晚的尴尬事情，又响起了什么虎父犬女，自己给自己亲爹的脸丢尽了一说，心内只觉得冤枉的没边。
事情怎么就会是这种发展呢？
一旁，白欺霜抬头看了眼师长那处义父，又低下头接着吮糖葫芦，不说话。
正这时，厅内另一侧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柳如嫣余光一扫，便见季凌踏入门来。
今日其人捯饬得利落，穿的正是她先前给买的那件月白法衣，衣角绣了极细的墨色云纹，腰间别着那把化形扇。
精气神极好，连脚步都带着点轻巧，微笑小狗的气质又是一览无遗。
柳如嫣见他，面上随之带出一抹笑意，颇为柔和地颔首相迎。
终于。
要弄死你了。
臭小子。
心内如此想着，那笑意愈发温柔了三分。
季凌见她，面上松了口气，三两步走近，低声道
"师姐，你今天来得好早。"
"嗯，早啊，好师弟~"
柳如嫣捻着手里的糖粘山楂，漫不经心应道
"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这件法衣往你身上一穿还挺精神的。"
季凌只道是一时被夸得有点过了，先前师姐可从没这么嘴甜过。
"师姐，实在是过誉了。"
"这件法衣过于珍贵了，总觉得穿在身上烫的慌。"
“呵呵……”
柳如嫣温柔的笑着，轻轻的摇头，应声道
“人都要走了，穿点好衣裳没什么的。”
“别想太多，踏实穿着哈~”
"什么叫……走了？"
“哎呀，就是要走了，参加猎兽试炼了，就是这个意思！”
“嘶……”
季凌抿了抿唇，只觉得隐隐的感觉事情好像不大对，好像是有什么重大危机在前面等着自己似的。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试炼即将宣布开始的时候。
神游厅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每一步落得都很稳，像是专程走给人听的。
随之，一股极轻却实实在在压得人心口发沉的威压，缓缓弥漫进了厅里来。
一众外宗弟子不明所以，只觉莫名心里一紧，各自坐直了身子。
柳如嫣却是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玉莲宗掌门，常明仙子，来了。
只见门口缓缓出现的这人，一头白发如雪，双眼处蒙着一条雪白的纱。
人生得病若西子，扶风细柳一样清瘦憔悴，一件淡青色道袍穿在身上，衬得整个人单薄如纸。
然而偏偏，步伐稳当，精神奕奕，甚至嘴角带着点淡淡的笑。厅内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连明玉珍与白玉宝姐弟，也立刻敛容拱手，齐声道
"弟子拜见掌门师尊。"
掌门抬了抬手，示意无需多礼，随之迈步入厅，直接走到了张曼华身边，柔声道
"曼华师妹。"
张曼华一听这开场，手上的动作就微微顿了一下。掌门却是不紧不慢，语调平和道
"群体试炼的事，今日由明玉珍来主持，由各自选定的师长协同负责。"
"至于你嘛……"
她顿了顿，目光从那条白纱后缓缓地，一片片的，落在了厅内每一个人身上。
"江东修仙界，姑苏黄家的客人今早已至玉莲宗山门外，前来拜访。"
"此事需要人代表玉莲宗出面，代表南国修仙界接待。"
"……有劳曼华师妹费心了。"
厅内先是一瞬的寂静。
张曼华抬眼望了她一眼，随即一声轻笑，微微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辩解，什么都没有争论。
只是轻轻应了一声，随即拂袖便走。
"知道了，小妹遵命。"
说完，往厅外迈步。
路过柳如嫣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就一下，甚至没有转头，没有低声说话。
只是手指微动，朝着柳如嫣的方向比了个"三"。
然后，继续走，身影消失在门口。
整个动作不超过两秒，厅内没人留意。
柳如嫣低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
三。
她盯着桌面，脑子飞速转着。
随之，试炼在明玉珍的主持下宣布开始，外宗弟子们纷纷起身，乱哄哄的往厅外聚集准备出发。
柳如嫣起身，随手拉了一下季凌的衣角。侧过头，压低声音道
"先别走，我有话问你。"
季凌一顿，点了点头。
等周遭的人渐渐散开，两人落在队伍后面，留出了点空档。
柳如嫣皱着眉头，小声道
"你师父张曼华走的时候，朝我比了个三的手势。"
"三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季凌想了想，没立刻回答，反而先问
"师姐，张长老先前有没有给你留过什么东西？"
柳如嫣想起来，道
"两本法术书，塑型术和至柔术。"
"但这俩法术书我翻过了，都是正经的法术，没什么特别的——"
话没说完，季凌已经从她手里接过了两本书册。翻开那本至柔术，往第三篇翻去。
第三篇的内容，和至柔术正文风格对比，笔墨忽然变得极其简练，行文也换了一种语气。
根本就不是法术写法。
是通信法阵的引导录文。
季凌看了两眼，随之把书册合上递还回去，点了点头，轻声道
"所以"三"是提醒师姐，至柔术第三篇，是通信之用的。"
"张长老担心试炼里会出问题。"
"师姐是她的眼线，一旦有变故，立刻联系她求援。"
柳如嫣接过书，低头看了一眼，深吸了口气，随之把书册收进了储物空间里。
这就说清楚了。
张曼华早就料到这场试炼不会太平，但又不能在明面上阻止，所以才把自己安排成眼线。
事不宜迟。
两人对视一眼，季凌抿了抿唇，道
"现学，现在就记下来。"
柳如嫣点头，随之把至柔术第三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默背了那段通信引导文。
字不多，也就十来个，活像个灵力版的暗语口令。
念完，一点感应就沉在了识海深处，像是某根线，被人悄悄系上了。
随之。
关于猎兽试炼的讲解，眼下也即将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