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塞西娅这个名字的瞬间,艾卡洛斯的视线牢牢锁在索兰脸上。
对方神情释然,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而艾卡洛斯呆滞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无数复杂情绪——浓烈的渴望、难以偿还的亏欠,以及深埋心底、从未散去的痛楚。早在看见这名蓝发精灵的那一刻,他心底其实就隐隐猜到。
对方或许认识塞西娅,千头万绪积压在胸口,无数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可真到了嘴边,他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唯独心底最真切的感受无比清晰。
站在自己眼前的这名精灵,让他莫名感到悲伤、感到叹息,仿佛两人之间本就牵着一条看不见的宿命丝线。良久,艾卡洛斯才挤出一句沙哑低沉的话语。
“我认识她……她就在这里。”
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盛满化不开的哀伤。索兰静静起身,沉默注视着他,不再言语。伊卡洛斯无法完全读懂两人之间沉甸甸的过往,也体会不到那份缠绕宿命的悲伤。可艾卡洛斯眼底汹涌的难过,却真实得让周遭空气都随之沉郁。
“精灵的加护…难怪12年了。”
索兰的话语将艾卡洛斯脑海再度闪回噩梦里的画面。黑暗深处的那双竖瞳,和当年德芙林惨案里,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魔物眼眸一模一样。
接连不断的噩梦如同自我凌迟,连日的紧绷、侵蚀的折磨、反复的心理阴影,让他真切感到——自己真的太累了,但有些问题,必须问清楚。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抬头看向索兰。
“你和塞西娅……是朋友?还是仅仅听说过她?”索兰坦然开口,语气平静而温和。
“我与她职位相同。只不过,她守护的是『春之森』,而我驻守阿弥雅特之森北部的『寒之木』。整片阿弥雅特之森分为四大区域,分别由四位精灵守护者执掌——夏之峰的埃斯特蕾娅、秋之叶的辛尔微迪,再加上我与塞西娅。我们生来背负守护整片森林的使命。”
“十二年前,塞西娅厌倦了禁锢般的职责,为了追寻自由,擅自离开了森林。当时我奉精灵王令,外出追捕,目的是将她带回。”
“只不过现在的我,也和当年的她一样了。”说到此处,索兰自嘲地轻笑一声。
艾卡洛斯的心神完全被塞西娅的过往占据,满心都是震撼与错愕,全然忽略了他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从小陪伴自己的塞西娅,竟然是执掌一方的精灵守护者。儿时的记忆彻底被颠覆,他从未想过,温柔的她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宿命与身份。一旁的伊卡洛斯却敏锐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目光微凝,立刻追问:
“你说你和她一样了?你本该追捕她,如今却抛弃使命滞留此地——你也在追寻什么?”
就在问话落下的瞬间,远处密林传来细微异动,索兰与伊卡洛斯几乎同时警觉,神色一凛,双双摆出备战姿态。
唯有艾卡洛斯望向后方。方才坠落崩塌的密道已然彻底损毁,原本的退路被完全封死。想要离开所罗门禁区,只能另寻出口。索兰迅速收敛战意,转头提议。
“你们先找隐蔽位置隐身撤离。”
他语气善意恳切,话里话外,却全然没有要一同离开的意思。伊卡洛斯眼底的警惕更甚,步步追问:
“那你呢?你脱离了精灵的使命,独自滞留这片魔物禁区,目的到底是什么?你救了我们我很感激,但有些事,我必须问清楚。”
面对直白的质问,索兰没有半分不悦,他的目标向来唯一且坚定,无需遮掩。艾卡洛斯撑着隐隐作痛的头部,缓缓站直身体。因为塞西娅的羁绊,他发自内心愿意相信眼前这名出手相救的精灵,没有半分戒备。索兰望着二人,坦然道出自己的目的。
“前方区域有一座研究所。里面有一样东西,我无论如何都必须拿到手。我也是刚刚抵达不久,从右侧山峰后的隐秘密道进入禁区。”
“他的头部有伤,你们二人又身中魔力侵蚀,没有多余时间耗在这里。我天生拥有精灵『净化体质』,这里的污染魔力对我无效。我先护送你们离开危险区域。”
艾卡洛斯能清晰感知到索兰周身凛冽的寒风气息,其中藏着执念、坚定,还有一丝极淡的敌视,却毫无害人的恶意。地面遍地魔物尸骸、四处凝结的冰霜痕迹足以证明——昨夜,是他独自一人在此守护了昏迷的两人,抵挡了无数魔物。
周遭异响越来越近,危险步步逼近。伊卡洛斯心知两人体内的侵蚀还在持续扩散,继续停留只会愈发凶险,当即下定决心,点头应允。确认完新密道的位置后,他转头看向仍失神恍惚的艾卡洛斯。
“艾,走了。”
艾卡洛斯压下满心想要追问塞西娅过往的冲动,带着满心不舍,跟着伊卡洛斯准备撤离。临走前,伊卡洛斯转头郑重提醒索兰。
“研究所内部盘踞着大量强化魔物。二层我们已经探查过,只剩实验资料,没有其余异动。三层和一层未知,你务必多加小心。”
索兰闻言,眼底浮起一抹浅浅的欣慰,他心底暗自记下这两个少年的身影。尚且不知彼此姓名,但他清楚——很快,他们一定会再次相遇。
对于索兰而言,塞西娅既然选择了这样的道路就一定有着自己的想法。寒冰的剑刃在手中不断凝固出冰刺,现在的他眼中只剩下了对魔物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