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黎特亲手杀害嫌疑犯艾卡洛斯、徇私包庇、意图谋逆的罪名,如同狂风骤雨般瞬间席卷整座王都。
大街小巷、军政两院、宫廷内外,无人不在议论这场惊天变故。战功赫赫、守护王都多年的魅影最高统帅,一夕之间沦为阶下囚,荒诞而沉重的流言,压得整片王城风声鹤唳。
消息火速传到军部,良多伊尔斯得知噩耗的刹那,素来沉稳持重的身躯骤然一震,瞳孔剧烈收缩,脸上一贯从容的神色彻底碎裂。
他来不及整理公务,甚至来不及细思前因后果,带着一身凛冽怒气大步疾冲,径直闯入尚且残留血腥味的审问厅。
空旷冰冷的厅内狼藉一片,地面洒落尚未干涸的猩红血迹,数名黑衣卫兵正面无表情地处理遗体,动作利落冰冷,全然不见半分对生者的敬畏。
少年静静瘫倒在地,满身伤痕触目惊心,气息寂灭,死寂地躺着,一副惨死无冤的模样。
“全部住手!!”
良多伊尔斯胸腔怒火炸裂,一声怒吼震得厅内空气震颤,威严的将军气势轰然铺开,压得在场卫兵动作一滞。他跨步上前,想要亲自查验艾卡洛斯的状态,确认少年是否真的就此殒命。
可就在他即将靠近的瞬间,身旁收拾遗体的两名卫兵立刻上前,笔直抬手硬生生将他阻拦在外,姿态强硬,寸步不让。良多伊尔斯眉宇骤然紧锁,眼底戾气暴涨。
堂堂王都正军大将军,亲自查验案情遗体,竟被普通卫兵当众阻拦?就在双方肢体交错的刹那,那名卫兵指尖一翻,一枚漆黑鎏金的魅影令章静静躺在掌心。
纵使良多伊尔斯手握重兵、位高权重,在魅影独立执法权面前,也瞬间被压制得无从置喙。
这一刻,所有凌乱的线索瞬间串联,他心底骤然通透——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精心布置、滴水不漏的栽赃死局。良多伊尔斯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与震惊,收敛周身气场,沉声开口质问。
“说清楚,嫌疑人艾卡洛斯,死因是什么?”
卫兵面无表情,语调制式冰冷,毫无波澜地如实答复。
“瞬发性剧毒发作。毒物摄入时间大约在半小时之前。”
“这半小时内,嫌疑人全程滞留审问厅,全程仅与罗兰黎特将军一人独处接触。”
简简单单两句话,直接将所有嫌疑死死钉死在罗兰黎特身上。
良多伊尔斯脑子轰然作响,无数思绪疯狂交织。他目光死死落在那具被卫兵粗鲁抬起、打包收纳的少年遗体之上,清晰感知到那彻底断绝、荡然无存的魔力气息。
他心头焦灼万分,双拳死死攥紧。罗兰黎特身陷囹圄,艾卡洛斯生死不明,公主被软禁深宫,如今整个王都暗流倾覆,满朝尽是奸佞爪牙,放眼望去,竟无一人能够破局相助。
良多伊尔斯伫立原地,满心无力,却深知自己绝不能乱。他转身快步踏出审问厅,行走在幽深冗长的王室长廊,目光锐利地扫过沿途每一处角落,试图从蛛丝马迹中寻到翻盘的线索。
如今局势糜烂至此,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独自探查、暗中取证,守住最后的破局希望。长廊拐角光影交错,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是鹤望兰恩。他一身素色长衫,手持书卷,眉眼清淡温润,气质超然世俗,与满朝慌乱的氛围格格不入。鹤望兰恩抬眸,淡淡扬起温和笑意,轻声邀约。
“良多伊尔斯将军,今日无巡查公务?若是有空,不妨随我回图书馆小坐片刻。”
良多伊尔斯见状眉头皱得更紧,心底满是烦躁。
在他眼中,鹤望兰恩常年闭门埋首书海,不问朝堂纷争、不理军政大事,看似闲散无用。若非对方也是天幕旧部、并肩多年的同伴,以他此刻焦灼的心境,根本不愿浪费半分时间驻**谈。
他压下躁意,沉默跟着鹤望兰恩走入幽深静谧的王室图书馆。万卷藏书林立,墨香沉静,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纷扰。
二人并肩立于窗边,望着宫外暗流汹涌的王城,沉默良久。看着鹤望兰恩依旧从容淡定、不急不躁的模样,良多伊尔斯终于按捺不住心底急切,语气急促开口。
“你特意叫我过来,就只是静坐观望?”
“鹤望兰恩,你究竟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局势!”
“我们折损一员关键同伴,罗兰黎特深陷冤狱,随时可能被彻底定罪!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保住他,我根本没心思陪你在这里耗着!”
面对他的焦急暴怒,鹤望兰恩神色依旧平和,轻轻合上手中古籍,语气淡然却字字精准。
“我自然清楚所有变故。”
“几日之前,罗兰黎特便曾私下找我并暗示变局。以他的性子,若是真的心生叛逆、或是无力自控,绝不会安静束手被擒。”
“这场抓捕,从始至终都是他默许、甚至主动入局的牺牲之局。”他抬眸看向神色震惊的良多伊尔斯,缓缓道出当下唯一的破局重点。
“现在所有纷乱、所有罪名、所有舆论都是虚的。我们当下唯一要做的——查清毒杀艾卡洛斯的真凶,撕开这场栽赃大戏的第一层假面。”
良多伊尔斯一怔,随即沉沉点头。他心底无比清楚,这场冤案绝对脱不开魅影的手笔,可对方布局太过缜密,全程无迹可寻,根本无从下手追查。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鹤望兰恩眸光骤然深沉,抛出一句颠覆所有认知的猜测。
“良,你有没有想过——亚尔斯先王当年驾崩,根本不是意外。”
“你又无端牵扯旧朝旧事做什么!”良多伊尔斯心头一乱,只觉对方思绪跳脱、毫无章法。鹤望兰恩却骤然上前一步,指尖猛地攥住他的衣角,眼神急切凝重,褪去所有淡然。
“别纠结旧事!我问你,你可知妮特维希公主如今真正的处境?她被软禁深宫,危在旦夕,从一开始,她就是这场王权政变最大的牺牲品!”
良多伊尔斯骤然失语。他从不涉足深宫权谋,自然无从得知公主具体下落,可看着鹤望兰恩凝重的神色,心底已然升起强烈的危机感。
“我明白了。”他沉声道,“我即刻暗中排查深宫线索。”语落之后,良多伊尔斯转身快步离去,奔赴自己的战线。偌大图书馆再度只剩鹤望兰恩一人。
他独自伫立窗前,脑海中无数线索飞速交织、串联、复盘,过往所有细节、所有人的反常举动、所有暗藏的伏笔尽数翻涌而出。他低声喃喃自语,眸光深邃发亮。
“如今的王都,舆论、执法、兵权、监察,尽数被鲁伊克掌控。”
“魅影手握最高特权,铁证、口供、人证、物证一应俱全,罗兰黎特纵使浑身是嘴,也无从自证清白。”
“我依旧无法完全看透罗兰黎特的全部布局,可我清楚……想要翻盘,唯有一途。”
“找到鲁伊克蓄意篡位、谋害先王、操控朝堂的铁证——方可一举倾覆全盘死局。”
同一时刻,王室最高议政大殿,满朝文武齐聚一堂,气氛肃杀凝重,激进派与保守派大臣分立两侧,激烈争执、对峙不休。鲁伊克端坐高位,神色阴沉冷厉,借着罗兰黎特“谋害重犯、私通奸细”的罪名,疯狂打压保守派势力,步步紧逼、层层施压。
保守派大臣据理力争,竭力为罗兰黎特辩驳,可所有说辞、所有依据,都在对方既定的铁罪面前苍白无力,节节败退,彻底被压制得无法还手。激进派大臣昂首出声,字字诛心。
“此人名叫艾卡洛斯,档案残缺不全!半年之内几乎无正规冒险者委托记录,出生地不详、年岁不详、来历不明!”
“我方长期监控发现,此人屡次凭空消失于王都境内,又突兀现身各边境村落,行踪诡异至极!”
“近月多起冒险者离奇失踪案件,皆与其行踪高度重合!且他与罗兰黎特将军私交极深,往来密切!”
“单凭以上疑点,便足以判定其为敌国奸细!罗兰黎特包庇奸细、事后杀人灭口,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一派胡言!!”保守派大臣愤然怒斥,“仅凭残缺档案与主观猜测,便定功臣死罪?简直荒谬至极!”
朝堂争执愈演愈烈,喧嚣不止。就在两派僵持对立、争执不下之际——
“够了。”
高位之上,鲁伊克抬手轻按,低沉冷冽的声音瞬间压满整座大殿,所有争执戛然而止。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冷傲笑意。
“所有判定依据,皆出自魅影官方核查资料。”
“莱克修斯,上来。”
“将审问全程与案件证据,公示于众。”
幽暗大殿侧方的阴影深处,一道修长人影缓步踏出。莱克修斯一身黑衣,面容俊美却覆着一层诡秘的冷寂,步履无声,手持一卷厚重档案,一步步走上议政高台。满朝文武屏息凝神,所有人目光死死锁定他的身影,心底忐忑不安,预感即将有惊天定论落下。
鲁伊克凝视着自己最得力、最听话的属下,眼底盛满掌控一切的得意,仿佛已然看见自己登临王座的终局。莱克修斯垂眸从容整理衣摆,神色平静无波,抬手将档案摊开,同时举起一枚通体澄澈的录音水晶。
“此档案记录本次审问全程所有对话细节,内容完整、真实有效。”水晶微光流转,光影投射,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间铺满殿内光屏。
可那上面记载的字句,早已不是当日审问厅的真实对峙。通篇皆是提前编撰、刻意伪造的供词——句句坐实艾卡洛斯间谍身份、句句直指罗兰黎特蓄意包庇、蓄意徇私、蓄意通敌。
虚假的铁证铺天盖地,完美无缺。保守派大臣看着光屏上的伪造记录,脸色煞白,彻底失去所有辩驳余地,满腔悲愤却无从开口。
鲁伊克看着既定的“铁证”,眼底狂喜更甚,心底已然笃定大局已定。可就在所有人默认结局、尘埃落定的瞬间——
「我的兄长,先王?他处处优柔寡断,论胆识、手段、远见,没有一处能与我相较,本就德不配位,白白占着王座虚度岁月。」
「还有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竟也生出继承王位的妄想,实在可笑至极。」
这是那日无人知晓的深宫密谈,是鲁伊克埋藏心底五十年的篡位野心,是他此生最阴暗、最不可告人的真心话!
鲁伊克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死、碎裂!血色瞬间褪去,整张脸惨白如纸,瞳孔剧烈震颤,满眼都是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猛地抬头,嘶吼出声。
“莱克修斯!你在做什么——!!”回应他的,是一阵癫狂、阴冷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莱克修斯仰头狂笑,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原本漆黑温润的瞳孔瞬间翻转为刺眼妖异的血红!
那双血色眼眸死死锁定高位惊慌失措的鲁伊克,盛满极致的嘲讽、愚弄与冷笑。他高举手中录音水晶,声音凛冽铿锵,响彻整座大殿,带着颠覆一切的威严。
“现!以魅影最高执法令!当场抓捕蓄意谋逆、操控朝堂、祸乱王都的篡位叛臣——鲁伊克·尼弗尔·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