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的蓝光自「克洛诺斯」剑身绵延舒展,柔和地笼罩在罗兰黎特与妮特维希二人周身,将幽深狭长的墓道映得一片清蓝。妮特维希缓步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粗糙的石壁。凹凸不平的石纹触感熟悉无比,尘封的回忆骤然翻涌上来。
多年以前,尚是幼童的她,被亚尔斯王牵着手走在同一条墓道里,彼时周遭满是肃穆安稳,父王温和的声音时时伴在身侧,是独属于她无忧无虑的美好过往。可今时今日再踏足此地,她与罗兰黎特背负着举国的罪孽与权谋纷争,只为寻得先王埋藏于此的终极秘密。
一路走到通道尽头,一面外表朴素、内里涌动淡淡魔力波动的石门横亘前路。罗兰黎特侧过头望向身侧少女,眼底藏着无声的询问,他清楚,唯有尼弗尔海姆正统王族的血脉,才能解开这道陵寝禁制。
妮特维希脑中复刻着当年亚尔斯王开启石门时的动作,缓缓抬起右手,贴合在石壁中央对应的印记之上。温润的王族魔力顺着掌心渗入石缝,沉寂千年的机关轰然启动,厚重石门向着两侧缓缓滑移,陵寝内部的全貌,毫无保留地铺展在二人眼前。
这是一间恢弘无边的先王陵室,历代尼弗尔海姆君王的棺椁整齐分列左右,肃穆庄严。罗兰黎特抬眼望向棺椁上方的石壁,岩壁上雕琢着每一任国王栩栩如生的石像,岁月沉淀的厚重压迫感扑面而来,令他心头震颤不已。二人缓步向内深入,罗兰黎特的目光越睁越圆,眼底盛满难以掩饰的惊悸。
蓝光一路牵引,最终停留在整间陵室最深处,初代君王伦斯铠亚·尼弗尔·西萨的石棺之前。罗兰黎特抬眸凝望初代王者完整石像,下一瞬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石像身披的全套战甲,竟与他此刻贴身穿戴的瓦尔基里之铠分毫不差;石像双手分持的兵器更是震彻认知——左手握持后世由良多伊尔斯执掌的「圣枪·朗基努斯」、后背斜背着史书上记载早已碎裂的「布鲁特亚之盾」、而石像右手高高举起的长剑正是此刻指引他前来此处的「克洛诺斯」。巨大的冲击席卷心神,罗兰黎特心中惊叹翻涌,他顺势抬手,拔出腰间不断流淌蓝光的佩剑。
这柄亚尔斯王生前亲手交付给他的圣剑,自入手那日起便赠予他「黎明之剑」这份响彻整个王都的称号。就在他心神震荡之际,身侧传来压抑不住的呜咽。
罗兰黎特猛然回过神,转头望去只见妮特维希早已跪倒在一具棺椁之前,肩头剧烈颤抖,泪水无声打湿衣料——那是她的父王,亚尔斯王的安息之所。见爱人深陷悲痛,罗兰黎特心头一软,当即抬步打算上前轻声安抚。
嗡——
低沉的魔力震颤骤然从剑身炸开,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拉扯他的意识,四肢瞬间僵硬沉重,完全无法挪动分毫。
根源正是手中的「克洛诺斯」。罗兰黎特艰难转头,看向初代君王的石像,石像镌刻的圣剑纹路,正与自己手中的实体剑产生强烈的魔力共鸣,两道蓝色光流相互交织碰撞,石像沉寂的眼眸仿佛活了过来,静静凝视着他,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意念缓缓渗透心神。
可此刻他满心挂念跪倒哭泣的妮特维希,根本无暇深究石像传递来的讯息。罗兰黎特用力将「克洛诺斯」狠狠插进地面,束缚周身的无形力量瞬间消散,唯有淡蓝色的剑光依旧萦绕在他周身不散。
他缓步走到妮特维希身侧一步开外,闭上双眼,单膝缓缓跪地。这个姿势,是他对亚尔斯王全然赤诚的效忠,亦是对先王托付全然的感恩,心中无半分杂念。纯粹真挚的心意牵动剑身流光,周身的蓝光随之愈发璀璨明亮。
“罗兰黎特,从今日起——”
一道熟悉温和的嗓音在虚空轻轻响起,罗兰黎特骤然睁眼,眼底写满错愕与难以置信。
周遭陵室、棺椁、石像尽数消散,眼前场景骤然切换至王宫大殿。一滴温热泪水自眼角滑落,他抬头望向望向那位早已逝去、自己倾尽一生追随的明君。
“我将尼弗尔海姆三圣器之一,象征王者权柄的「克洛诺斯」交付于你。从今往后,你便是能为尼弗尔海姆劈开黑暗、带来黎明的剑刃。”
幻境还未消散,一道属于自己的声音又自身后缓缓响起。罗兰黎特下意识回头,看见当年尚且青涩的自己同样单膝跪在亚尔斯王面前,满心困惑地开口发问。
“先王,为何您如此信任我?论领兵统帅,良多伊尔斯将军分明比我更适合执掌这柄圣剑。”
亚尔斯王温和的嗓音从容回荡,清晰传入耳畔。
“良多固然拥有统领全军的领袖之才,但守护这片国土,从来不止需要一位顶尖统帅。这片土地,同样需要能够扛起一切家国苦难、背负所有污名前行的战士。”
“你的所有心性、隐忍与坚守,我全都看在眼里。你心中的大义与纯粹,远胜常人。”
话音落下,漫天蓝光轻轻翻涌,幻境如同流水般褪去,罗兰黎特重回冰冷的先王陵寝,目光落回插在地面、静静发光的「克洛诺斯」之上。
他默默注视着那些炫彩耀眼的蓝色光点,这就如同自己与亚尔斯王最后的告别一样。他抹下这滴带有回忆的眼泪说道。
“是「克洛诺斯」剑上的蓝光吗?”
心绪久久翻腾,难以平复,先王的嘱托一遍遍在脑海盘旋,最终一句清晰的托付牢牢钉在他心底。
“妮特维希,就托付给你了。”
听完声音的这一刻,罗兰黎特彻底明晰自己当下最该扛起的责任。他缓缓起身,走到仍在低声啜泣的妮特维希身旁,指尖轻柔落在她的头顶,闭上双眼静静给予无声的慰藉。做完转身重新走向那柄承载先王遗愿的「克洛诺斯」。他一定要继续作为『尼弗尔海姆最后的黎明』到最后一刻!